闻闻：舌尖上的思念｜阅读时光
原标题：闻闻：舌尖上的思念｜阅读时光
文/闻闻
来源：汉风文学（微信公众号）
人想念食物的时候，往往是想念起了家，想念起了家中为你做食物的亲人。
小时候爷爷常爱坐在门市旁边的树荫下面下棋打牌，那时馋嘴，即使爷爷老远望到我们就黑起脸瞪眼过来，我也是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讨零花钱。运气好的时候还是能领到爷爷从口袋摸出的五毛、一块钱，然后冲到小卖铺里满心欢喜地换成爱吃的零嘴儿。
我依稀记得爷爷奶奶还住在军民渠桥上二楼的情景，那时留在回忆中的食物是一个方形炉子抽屉里的烤红薯和一顿夏日晚饭里浸透了香油的凉拌碎豆腐。
大约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爷爷奶奶和姑姑叔叔们住到了开发区。开发区邻居有一家卖酸奶的崔奶奶，透明玻璃瓶子装，用一次性吸管，扎开瓶口上橡皮筋固定的塑料膜，便能吮吸到酸酸甜甜的乳块状酸奶。
崔奶奶家的酸奶在县里很有名，县城里有很多零售店来这里进货拿回去卖；然而别处喝到的酸奶，远不如奶奶发给每人一个硬币，我们跑去赶上喝的刚摆出摊的当天的第一批酸奶那个新鲜的味道。
借着买酸奶的人流，隔壁王爷爷家卖粽子的生意也不错。有时候周末上午在开发区门口玩，总能看到王爷爷王奶奶坐在小凳子上包粽子的情景。他们折粽叶、灌糯米、上粽绳的过程至今仍历历在目，我根据回忆 ，包过的棕子里肯定少不了王爷爷王奶奶手中粽子的影子。我记得奶奶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提到隔壁王爷爷家非常节俭，每次饭后，碗壁上的米粒会吃得一颗不剩。
在没有酸奶和粽子之前，周末下午到县城开发区常吃的便是藕粉。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奶奶熟练地把沸水冲进打湿的藕粉中搅拌成晶莹透亮的糊状，那清香爽口的儿时甜品成了回忆中再也抹不掉的温暖。
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在家几乎天天吃母亲做的饭菜。小学六年时光，我记得母亲好像不爱早起做饭，早餐多数是在上学途中匆匆在路边小摊上解决的。中晚饭一般是母亲下班回家，取出自行车篮子里面购买的食材，一头扎进厨房默默为全家准备的。小时贪玩，很少在母亲做饭时陪在她旁边，所以现在我能模糊记得起的母亲的食谱，只有面疙瘩和炒蛋溜汤。
从母亲因病离开我们住进天目山，我和妹妹便生活在了姑姑叔叔家。 从那以后，姑姑叔叔给了我精神和物质上的所有支持，而奶奶填补了我生活中母亲的位置。
姑姑叔叔整日在外奔波劳累，挣钱养活着家里的孩子和老人们，而我的爷爷奶奶则成了家里准备一日三餐的主要角色。那时我已经读初二，在家时除了学习和下楼看看门店，其余大部分时间是看着爷爷奶奶做家务，而做饭便是这家务中最重要的事情。
爷爷奶奶有早起习惯，每日爷爷先起床出门骑车锻炼，奶奶随后起床做早饭。为了尽量照顾到家里每个人的口味，奶奶总会准备好几种早餐。一般都会有稀饭、豆浆、油条、鸡蛋、馒头和小菜。差不多七八点，爷爷从外面回来，有时会带些路上买的水果蔬菜。等全家都吃完早饭，奶奶收拾好厨房，做一些零散家务，就差不多开始张罗中午的饭菜了。
家乡的饮食以面食为主，家常饭桌上的午餐多是各色各样的面条。夏季炎热，从锅里捞出煮熟的面条和长豆角用凉水冰好，浇上蒜汁香油拌匀，最能解暑充饥。冬季寒冷，舀一大勺凝固的羊肉臊子加上热水在炒锅里化开，然后浇在煮熟的面条、青菜上，一口下肚就能感到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其他还有各种汤面，比如炝锅面、糊汤面、浆面条等等，普普通通的白面条能在爷爷奶奶的手中呈现出千姿百态。家里的午饭除了日常面条外，还有三种“大饭”：卤面，米饭和饺子。
奶奶做的卤面总让常年漂泊在外的我魂牵梦绕，连吃两碗油黄灿烂的卤面，再干上一碗奶奶用剩米饭自己酿造的米酒汤，没有什么食物能比记忆中的干面条更让我刻骨铭心。在家吃米饭最经典的配菜是爷爷做的土豆鸡块，有时候姑姑会放入一层红薯块一起蒸米饭，吸满菜汁的米饭、香甜细腻的红薯粒、软糯饱满的土豆块和鲜香滑嫩的鸡肉能够全方位地刺激味蕾，令人少不了要大快朵颐一番。
饺子是最有仪式感的食物，喜事临门、逢年过节都少不了吃饺子。观看爷爷奶奶把馅料拌好后，我也经常围坐在一旁帮忙包饺子。奶奶永远都会做蒸、煮两种饺子，以满足我们不同的喜好。相对于午餐，家里的晚饭形式比较简单，几乎都是稀饭、馒头加炒菜。爷爷奶奶对于稀饭的热爱永不止息，尤其是红薯稀饭，多年前听奶奶说他俩一个冬天能吃掉上百斤红薯。
爷爷奶奶制作食物的技能远不止于此。早年款式的豆浆机做出的豆浆是汁渣分离的，爷爷奶奶舍不得浪费豆渣，就和上面做成豆饼，吃起来清香可口。
奶奶有个绝活是做烫面角子，用热水和面后擀成面皮，包上菜馅捏成精致的角子，上蒸锅蒸熟后便是人间美味。奶奶会做各种蒸菜，我特别爱吃马食菜蒸菜。和着面团的大块蒸菜做好后可以保存一小段时间，食用前切成片状，浇上蒜汁拌匀，既可当菜又可当饭。
爷爷奶奶有时会开油锅炸菜，经常吃的是炸莲藕和炸鱼。经过两遍油锅，刚炸出来的莲藕香酥爽口，我一口气能吃下小半盆。剩下的炸莲藕能够保存起来做炖菜吃，莲藕外表的酥脆面层吸收汤汁变软，就着莲藕的清脆口感，别是一番风味。而余下的炸鱼，奶奶每天热馒头时一起蒸软，就是一道菜了。
以往每年过年前一周，爷爷奶奶便会进行大规模的蒸豆包蒸肉包行动。由于天气寒冷，这时候家里各个暖器会集体出动，以升高温度帮助面团发酵。我在家的时候都会挤在暖和的厨房里围在爷奶身边，给他们打打下手。耳濡目染多年，最后参与他们做豆包的那一次，我已经可以完全独立地包出高高圆圆的豆包，放在奶奶做好的一堆里而分辨不出来。
我从高中时离开县城到外地上学，除去高三那年保送后在家待了大半年，其余每年在家的天数屈指可数。后来到了新加坡，我有机会可以自己做饭了，便时常循着记忆去模仿当年爷爷奶奶为我做过的饭菜，我做过卤面、蒸菜、豆包、花卷、豆饼、浆面条、臊子面、饺子等等等等。
奶奶说现在小红书上有各种各样的食谱教做饭，然而对于曾经吃过的从爷爷奶奶手里做出的食物，我却倔强地从来不看食谱，而是凭借着回忆一点点复制出来。我想我贪恋的不仅仅是美食，更是把对两位老人深深的思念与祝福倾注于手中的食材，用熟悉的饭菜将味蕾唤醒，连同我的思绪一起回到那些与爷爷奶奶共同相处的快乐时光。异国他乡，相隔万里，无时无刻不在祝愿两位老人平安。
【注：图片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闻闻，新野湍口人，文府毕业，郑州外国语高中毕业，曾任南京大学校报编辑，新加坡国立大学物理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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