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历】1 月 10 日，宜朝思暮想
原标题：【单向历】1 月 10 日，宜朝思暮想
【单向树洞】
Words In Air
亲爱的单向君：
我给你讲一个关于我祖母的故事。
祖母去世之前有一个心愿，她想在自己过世之后埋葬在她前夫的坟冢旁边。她前夫也就是我伯父的亲生父亲，在他们结婚短短两年内因为肺病死掉了。留下祖母和遗腹子，艰难岁月生活无以为继，祖母于是改嫁给我的祖父。后来有了我爸爸和两个姑姑。
祖父脾气不好，而且保守，和祖母感情并不好，小时候我记得他们总是分房睡。祖母性格强势，文革前后曾担任我们那里的妇联主任。祖母在世时，我听她讲起过去的事情，经常会说起那个年月她作为群众代表去市里参加批斗会，有时通宵批斗把眼睛都熬坏了。对那段残酷岁月，我一直都很有兴趣，因为有故事冲突和背后交织的人性。想来，她也并没有跳脱出历史的局限，识破集体的谎言，只是在动荡的社会环境中，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我的伯父长到十六七岁，因为他生父那边的关系，从老家农村调到唐山工厂里做工人。他生父那边的一个姑姑在省委里任职，可以想见，他的生父因为家庭的关系思想应该很开明。关于他的生父，我了解的信息非常少，只能靠猜测，比如通过伯父年轻时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猜测他的相貌，那张照片里的伯父英气逼人很像蔡国庆。还有他的一个伯母因为没有子嗣，晚年受到我们家人照顾，去世后遗赠给我们一些银元，只能猜测他生父的家庭可能是大户人家。
而且祖母和她的前夫是自由恋爱组成婚姻的。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样子，在新中国的华北腹地，饥饿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祖母活到八十岁去世，在她晚年有十多年时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因为脑血栓，她很早就失去了自理能力。这十多年，几乎全靠祖父照顾，非常不易。她去世之前，和我爸妈商量，想知道我爸妈是否同意她的决定。据我妈说，事实上祖母也是左右为难，因为祖父还在世，并且照顾了她那么多年，恩重如山，她知道不可能也不应该抱有希望。最终，她过世后，埋在了我家祖坟这边。
你知道美国有一个电影叫《廊桥遗梦》，讲的也是差不多的故事，只是结局更为理想或者说不切实际？那个电影里面梅姨主演的女主因为中年时期一段倏忽而逝的婚外情，就决心死后为之抛骨扬灰，并且还得到了子女们的理解和尊重。只能说电影毕竟只是电影，在两三个钟头的时空里叙事，终究无法展现漫长人生的曲折，只能按照情理逻辑折叠快进。
这个故事，让我重新开始思考人们理性和情感的边界。或者说，这两个故事也充分说明了东西方文化的不同。几千年的儒家文化更多强调的是现世因缘回报，更在乎的是集体稳定兴旺，集体意志总是要高于个体的意志。受西方文化影响较多的我，在内心里是支持我祖母的心愿的。我对《廊桥遗梦》的不满意只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叙事逻辑太过自洽了，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惯性诱惑。当然我也羡慕他们可以这样对待生死，这样对待个体的激情和意志，而这也的确是我们这片文化土壤里所缺乏的。
Anti Han
20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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