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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派 | 刘先平:用自然生命的壮美 唤醒人类生态道德

原标题:徽派 | 刘先平:用自然生命的壮美 唤醒人类生态道德

“大自然给了童年的我很多的爱,爱是种子,我以后在大漠、在雪山、在江河湖海寻找它生出的百花,飞出的小鸟。”近日,有着“我国当代大自然文学之父”称号的我省著名作家刘先平做客由古井贡酒年份原浆古20冠名的大皖徽派栏目。作为大自然文学的开创者,刘先平四十年间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也一直在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刘先平说,生态危机其实就是文化危机,他希望用大自然文学的力量来警醒人们热爱自然、保护自然的意识,真正建立起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童年生活培育了我对自然的爱

刘先平

徽派:怎么去理解大自然文学这个概念?

刘先平:40年间这个概念有个发展过程,现在把它简单概括就是,歌颂人与自然的和谐,呼唤生态道德的文学就叫大自然文学。这当中包含几个概念:第一,大自然文学是写人与自然的故事;第二,生态道德是大自然文学的灵魂。由于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和处理人与自然关系方面发生了重大的失误,总觉得大自然是属于人类的,因而可以无尽地攫取掠夺破坏,带来了生态危机和生存危机,这是不争的事实。其中标志性的问题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影响人类可持续发展。文学总是引领一个时代的先锋,反映在文学上,就是呼唤人们正确认识和正确对待人与自然的关系。

徽派:您是浙大中文系毕业的,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把文学与大自然结合起来?

刘先平:我的故乡在巢湖,我就是安徽肥东长临河西边湖村出生的,我们村主要是兴种菜园,打鱼摸虾,因而我对巢湖有很深的感情,从小就在湖边玩。我的童年很不幸,父母早逝,所有孩子们在野外能想得出来的冒险大概我都有。而巢湖又给我提供了天然的场所,湖滩上有柳树林,芦苇荡,冬天水退下去,春天水还没上来的时候,就是个大的牧场,放鸭的,放牛的都在那地方,百灵鸟叫得很悦耳。夏天的风浪,我家一打开门就是姥山的宝塔和云,给一个失去父爱母爱的人很多的爱。童年的生活培育了我对自然的爱,爱是种子,我以后在大漠、在雪山、在江河湖海寻找它生出的百花,飞出的小鸟。

刘先平在黄山

徽派:第一次接触到野外考察是什么时候?

刘先平:1961年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安徽,在合肥教了十年书。十年后,被调到《《安徽文学》去当编辑。那时候对编辑有要求,要下基层,我就看中了这点,能够出去。我对皖南有兴趣,就主动要求去,追寻着李白、陶渊明等大诗人在皖南的游踪。就在这个过程中,很凑巧,也是很大的机缘,我碰到了一支野生动物考察队。70年代中期,考察队员的生活和我对自然的热爱碰出了火花,我非常向往他们在深山野林穿梭的日子。考察金钱豹、云豹、白鹇、梅花鹿工作,我都狂热地参加。我还记得第一次参加考察,是因为传得神乎其神的黄山野人。几年下来,一方面欣赏到大自然的壮美,心情难以形容,像回到故乡,回到孩子的时候,觉得任何东西都是鸟语花香的,没有世事的纷杂,在野外行走的时候,坐在石头上听流水的声音都能睡着。银杏树,樟树,老榆树,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徽派建筑,砖雕、石雕,都是文化的厚重;另一方面也看到了一些被破坏的自然。新安江断流了四五十公里,对我冲击很大,水土流失也很厉害。考察队有个小张,他父亲是做楠木筷的,都有自己的品牌。他就讲,靠山吃山,山没了,地没了,木材没了,全部是被砍倒的木头,腐烂的木头。你们再不保护的话,不知道将来吃什么。

大自然召唤了我心中文学的波澜

刘先平在安大工作室接受徽派访谈

徽派:什么时候想到拿起手中的笔来写自然?

刘先平:虽然当时考察队很辛苦,基本没有装备,帐篷、睡袋、防护服一样都没有。当时出去自己还得带粮食,睡觉就在山上砍掉竹子和树枝搭个茅棚,但文学的波澜一直在我心中。总觉得大自然在召唤我,1978年,我重新拿起笔来。

徽派:您当时想好用什么形式来展现大自然的所见所闻吗?

刘先平:1978年大旱,我带着一包稿纸,一个人来到佛子岭水库。当时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比较盛行,文学也一直是写人的,但我想得不太一样,我看得最多的是人和自然的关系。我觉得不好的经历,忘得快点比较好,人毕竟要向往美好的,我还是应该写人与自然的故事,把自己在大自然的见闻,对人与自然的思考,以及大自然滔滔不绝的絮语写出来,这样想我就开朗了。过去我只写过散文诗歌,没写过小说,但我有个坚强的后盾,就是大自然。我把图书馆能找到的关于动植物的书都找来,因为觉得自己知识太贫乏。78年5月份,在石台,青阳等几个交界的地方考察,住的条件特别差,但第二天早上醒来,走出去一看,山坡里抽出一丝丝云,阳光从东边照进森林,鸟在歌唱,自然的和谐之美冲击你的灵魂,让你坐立不安,喘着粗气,我后来的几部长篇小说的内容仿佛都展现在我的面前。这就是生活经历多了,对大自然有很深的感情,从量到质的变化。

刘先平作品集

徽派:当时已经有了自然文学的概念吗?

刘先平:当时世界的自然文学还没有传到中国。文学是人学,过去的解释是,人生活在自然当中,文学写人与人,写人与社会。但我不同,我最熟悉的,科学家我熟,动物学家我熟,和自然的关系就联系起来了,我第一部写的就是第一次着重考察的寻找野人的故事。佛子岭水库的招待所很小,只能放下一个小桌子,坐着很不舒服,但那时候年轻,很有劲头,因为我笔下的人物是活的。10月份初稿写完,寄给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的总编辑,他一个星期读完了,赶快写了一封信来说可以出版。这之后,我就开始写《呦呦鹿鸣》了,交给人民文学出版了,社会反响很热烈,因为是崭新的主题、人物、生活场景,崭新的思想。前三部长篇小说《云海探奇》《呦呦鹿鸣》《千鸟谷追踪》都是写皖南的,细心的读者都能读得出来。这三部改变了过去文学大多数是描写人与人、人与社会故事的格局,开辟了人与自然故事的新篇章。但这时候大自然文学的概念还没有形成,我这几部书出版社打的是“大自然探险”。

建立生态道德要靠文化的力量

刘先平在野外考察

徽派:大自然文学这个概念是如何最终形成的?

刘先平:1996年,中国青年出版社总编辑告诉我,要倡导自然保护的文学,经过调研,决定出我的书,因为写得最早,作品比较多,影响也比较大,我就去征求北京师范大学一位著名文学评论家的意见,他也是研究儿童文学的。他说,你这是中国的大自然文学。我听了心里很高兴,但又觉得猛然一下打这个旗号还不是太成熟。当时我的书出版,在北京开了很大的作品研讨会。与会专家都在讨论,时代的需要,应该大力发展写人与自然的故事,我这时心里就有底了。2000年,在黄山开会,主要研究安徽儿童文学的发展,会上提出安徽应以发展大自然文学为自己的目标。2001年,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束沛德在《文艺报》上发表了很长的文章,《新世纪新视野》,把大自然文学列为儿童文学三面美学旗帜之一。2001年央视《东方之子》专访我,我胆子大了。2003年又在黄山开会,就叫大自然文学研讨会,这次深入讨论后,我们认为,人生活在三维关系当中,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谁都跑不掉。哪个关系最重要?人与自然啊,这是生存的根本。建立生态文明,必须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

徽派:通过大自然文学,怎么唤起人们的生态道德?

刘先平:道德是处理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的行为规范。而人类缺少与自然相处时应该遵循的规范的行为,比如敬畏生命,热爱生命和保护自然,这都是生态道德最基本的东西。建立生态文明最重要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如何才能培养人们的生态道德?靠文化。因为生态危机是文化危机,首先要解决认识的问题,用文化来熏陶,来教化。201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提出了四个原则,四个支撑。培育生态文化,生态道德,只有用生态道德对待自然,才有可能建立人与自然的和谐。建设生态文明的过程,就是用生态文化培育和树立大众生态道德的过程。人类终极追求,是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保障可持续发展。

希望建立中国大自然文学的美学框架

刘先平著作

徽派:除了行走大自然,您还做了哪些具有挑战意义的工作?

刘先平:我首先是认识自然。想把祖国壮美的山河,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刻印在心中,必须先认识自然。1981年对我非常重要,《呦呦鹿鸣》出版之后,我在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大自然文学不应该仅仅只有长篇小说,大自然具有多样性才能丰富,文学也是如此。刚好那时受到林业部的邀请到云南考察,才发现自己是井底的小青蛙,热带雨林的植物世界那么丰富,空中花园的花开在树干上,而果实接在树根上,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让我非常震惊。我用四十年时间认识自己的祖国,到现在不敢说全部认识了,但增加了我作品的底色。这四十年,我们所走的地方,和我写的作品多少是不成比例的,可以说是远远少于我走的,我们光是野外考察笔记就有几十本。

刘先平夫妇在高原

徽派:您现在或将来还想做些什么?

刘先平:第一,把中国的大自然文学写成中国的,与世界不一样的。一,中国当代大自然文学扎根的哲学基础是中国传统优秀文化的生态智慧,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古人这样的表达很丰富,世界上很多学者在研究,这是最明显的特点;二,描写的是中国丰富而壮美的自然,中国的故事,美丽的中国;三,世界上有些自然文学,着重批评人类如何掠夺和破坏自然,中国的大自然文学,主要不是批评,而是侧重于描写自然生命的壮美,警醒人们去热爱和保护自然。第二,现在说到生态文学,大家举的都是国外的例子,其实中国有很深厚的生态智慧,我希望能够大家努力,建立中国大自然文学的美学框架。这次我们大自然文学工作室成立10周年出了四本书,都是研究大自然文学的专著,我们有了自己的话语权。第三,大自然文学与新时代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不仅仅需要作家的修养,需要他去认识自然,还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野外很辛苦,要勇敢顽强,坚强不屈,还要有一定的资金支持和方方面面的帮助。现在安徽大学有大自然文学协同创新中心和大自然文学研究所,去年又创办了大自然文学作家班,培育作家,培育研究人才。安大已经成为中国研究大自然文学的中心,我们还准备在大学开设大自然文学课。我相信,也期望有更多的作家班出来。第一,安徽文化基础深厚,特别是优秀传统文化的生态智慧,庄子老子都是安徽的,生态资源特别丰富;第二,安徽的大自然很壮美,生态良好。有这两个最基本的条件,大自然文学发端于安徽也有其必然性在里面。我们作为安徽人,应该有这个文化自信。

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客户端记者 李燕然/文 薛重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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