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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本身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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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2 21:42

原标题：生命本身会说话

“原创 IP 大赛”第二季

参赛作品展播

编号：068 作者：刘梦园

生命本身会说话

（一）空一缕余香在此

晴雯临死之前直着嗓子叫了一夜,宝玉忙问，叫的是谁，小丫头说：“一夜叫的是娘。” 宝玉拭泪道：还叫谁？小丫头道：没有听见叫别人。宝玉道：“你糊涂，想必没有听真。”宝玉希望叫的有自己，宝玉旁边那一个小丫头最伶俐，听宝玉如此说便上来骗宝玉说；真个她糊涂，又向宝玉道；不但我听的真切，我还偷着亲自看去的。”宝玉听说，忙问：你怎么又亲自看去。小丫头道：我因想，晴雯姐姐素日与别人不同，待我们极好。如今她难受受委屈出去，我们不能别的法子求她，只亲自去瞧瞧、也不枉素日疼我们一场......

谁知她平生为人聪明，至死不变，她因想着那起俗人不可说话，所以只闭眼养神，见我去了，便睁开眼，拉我的手，晴雯问：“宝玉哪去了?“我告诉她实情。她叹了一口气：“不能见了。”我就说，姐姐何不等一等他回来见一面，岂不了完心愿。她就笑道：“你们不知道，我不是死，如今天上少了一位花神，玉皇赦命我去司主。我如今在未正二刻到任司花，那宝玉须待未正三刻才到家，只少得一刻的功夫，不能见面。世上凡该死之人阎王勾取了过去，是差些小鬼来捉人魂，不过烧些纸钱，浇些浆饭那鬼只愿抢钱去了，该死的人就可多待些功夫，我这如今是天上的的神仙来招请，岂可捱得时刻。”

这个伶俐的姑娘说的是投其所好的谎言，却是宝玉喜欢听的。晴雯的死，是《红楼梦》中一大冤案，宝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夫人认为是晴雯把宝玉勾引坏了，把几天水米不进，发着高烧的晴雯赶走。宝玉作为晴雯的主子和当事人，却没有站出来想办法为晴雯辩解，还她一个清白，也没有及时向贾母求助，或许向贾母求助，可有转机？应该会有的，贾母对晴雯还有好的印象。哪怕不行，也应该争取一下。见死不救，体现了人性的复杂幽微，情到深处人孤独。能做到的而没有勇气为晴雯做，可怜心灵手巧的晴雯病中硬撑着，彻夜给他补雀金裘。封建家长制和地位的不平等，丫鬟生命卑微如草芥，封建制度下的男权社会，贾宝玉对生命的尊重，对女性的同情都有局限性。

晴雯死后，只关心晴雯喊的是谁的名字，而不想由于自己的没有担当，而使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就这样消亡了。宝玉在平日里，可以让晴雯撕一整箱名贵的扇子，但在危急关头，却是冷漠薄情的。晴雯虽已半昏迷，气若游丝，但生命本身告诉她，给了自己生命的母亲，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会挺身而出，不顾一切救她。宝玉是不可能的，晴雯怎么可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喊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鲁迅：“有什么稍稍显得突出，就有人拿了长刀来削平它。”晴雯因为美貌出众遭王夫人恨，甚至在她死后，王夫人说要把晴雯的尸体送到外头焚化在乱坟岗。宝玉都没有念及见最后一面时，晴雯要和他互换内衣，带着宝玉的体温，离开这个只呆了16年的人世。她哭着说：”我将来躺在棺材里独自躺着，也就像在怡红院一样了。“对他多么留恋，把怡红院当成了自己的家，而跟王夫人据理力争，让晴雯最后的心愿实现，能为晴雯做的也没有胆识做。晴雯喊了一夜的“娘”，是生命本身的真实与公正。

（二）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文学家梁实秋《时间即生命》中写道：翻译莎士比亚，本来计划于课余之暇每年翻译两部，二十年即可完成，但是我用了三十年，主要的原因是懒。翻译之所以完成，主要是因为活得相当长久，十分惊险。翻译完成之后，虽然仍有工作计划，但体力渐衰，有力不从心之感。假使年轻的时候鞭策自己，如今当有较好或较多的表现。然而悔之已晚。”其实梁实秋是相当勤勉的作家翻译家，莎士比亚戏剧，故事情节中的冲突，人物对话，要拿捏的准确生动，就得反复思量推敲。他深知莎士比亚的名言：“我荒废了时间，时间便把我荒废了。”

胡适在世时曾鼓励支持他坚持翻译莎士比亚，这不仅是台湾文化界的大事，而且是中国文化建设的宏伟巨著，造福子孙万代，海内外都在期待。胡适给他打气坚定承诺翻译完，要开盛大的庆功会。梁实秋开始翻译莎士比亚时30岁，用37年时间译完莎士比亚全集40册，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梁实秋的译本轰动了整个台湾，是翻译界的丰碑。他说使命已经完成，台湾文化艺术界为他在台北举行了庆功会，高朋满座，文友荟萃，称他为中国独译《莎士比亚全集》第一人。面对未来，他从从容容，洒洒脱脱的说：“视死如归”。

1974年4月30日梁实秋前妻因意外事故在美国去世后，他写了怀念前妻的回忆文章《槐园梦忆》，文字洗尽铅华情真意切。半年后他回到台北，一个平常的一天，他遇上台湾影星歌星韩菁清，一见钟情，执笔写下一封封情书，在她住的楼下流连，揣想着她的孤单，想去陪她。韩菁清在窗内看到了，还有谁如此牵挂她呢？被媒体寻到踪迹，大肆渲染报道，社会各界反对，舆论哗然，梁实秋的那些有成就的学生爱师心切，认为时间不会长，结局也不会好，组成“护师团”，把矛头指向韩菁清。有的文人好友指责声讨梁实秋说，前妻去世才半年，《槐园梦忆》中的人影还在，往事还在，不能接受梁实秋现在的感情转移，如此炽热，从此对他不理不睬，视如陌路。

韩菁清说她早已不相信爱情，在梁实秋顶着各方面压力，执着的追求下，每日一封情书，亲自送到她的手里，大文学家的情书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句句真挚动人，字字含情，能剖开心灵的冰河，打动着被“围剿”的韩菁清。多少年来，明眸皓齿无人惜，一曲哀弦向谁诉。此刻她敞开心扉给梁实秋讲了自己坎坷的身世，梁实秋的开导疼惜，激发了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兴趣，她崇拜梁实秋的人品和学识。那段日子71岁的梁实秋精神焕发，一扫孤独抑郁。韩菁清心想两人虽然有年龄差距，但梁实秋是她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心里踏实，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呵护她。最后两个人冲破重重阻力，结为婚姻，举行了隆重的婚礼，老夫少妻的婚姻，红袖添香，相濡以沫，梁实秋笔耕不辍，再创新高，婚后的韩菁清悉心地照顾着梁实秋，每晚为他煲汤，度过了十几载春秋。

一天他和韩菁清在一家酒店，吃了烧排骨，没想到引发疾病住院，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他拉着韩菁清的手，挣扎着对韩菁清说：“对不起，不能陪你了。”并对韩菁清交待说，遗嘱在那个包里。那个遗嘱里写明给韩菁清的遗产，散文集《雅舍小品》的版权，以免身后有纠纷，现在生命倒计时了，要落到实处，心之切，情之重，可见一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梁实秋生前为韩菁清考虑的，在命悬一线之际，首先想到维护她的利益，给予她的光荣，向这个世界证明了他的爱。

当他因肺炎住进重症监护室，插着氧气说不成话，挣扎着用护士的笔在小纸片上写下“救我“两字，求生的欲望何其强烈，对人间如此眷恋，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两个字。人存一世，总会有一些牵挂和负担，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有所恐惧这是人之常情。恶死而好生，古今之常情。生命本身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