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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逃的和逃不掉的“樊胜美”们 | 知书 No.97

原标题:不想逃的和逃不掉的“樊胜美”们 | 知书 No.97

“我的心头肉,女儿都没了!”

(视频截图)

在电视节目中,逝世女孩洛洛的母亲崩溃、大哭。但没一个观众为之动容。

洛洛因在江边散步突遇涨潮意外身亡,家属向公司要得6万补偿金后又闹到公司还想要赔偿,原因是想要给女孩的弟弟要个房子首付。争论和调节之后,公司又给了10万。

让大众愤怒的是,洛洛生前曾在社交平台显示,自己常年遭受着家庭的“吸血”,家庭给其带来的压力甚至让她尝试过自杀。而在她死后,她的父母明明知晓情况却在外人面前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且十分关心女儿。可谓是不放过任何榨干女儿价值的机会。

洛洛的悲剧并不是个例。在知乎“中国有什么重男轻女的现象?”问题中,有的女孩被亲妈推荐去和弟弟换肾,有的女孩成绩很好却不得不辍学打工去供那个成绩不好的兄弟读书……

“同一出悲剧,不断上演继续。”重男轻女的悲剧,在这个问题下上演了足足5293 次。

(一位网友讲述了重男轻女家庭的朋友的遭遇)

而这还大多只是其他人见到并说出的重男轻女的现象。

在关闭的家门后,还有多少个“樊胜美”?

我们不得而知。

为什么现在还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存在?

要探究这一原因,首先需要明白古代为什么有重男轻女的传统。

在几千年的农耕文明社会中,一个家庭的来源大部分来自于土地里的收成,因此对当时的家庭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能下地干活的劳动力。

而在体能重于一切的农活上面,男性相对女性大多都有生理优势,因此对于家庭来说,男性便显得更为重要。

同时,古代的婚姻制度婚后居住制度又决定了女性在嫁出后便无法对原来的家庭做出更多的贡献,在利益的权衡下,重男轻女的现象便出现了。

再说回现代社会。

80年代以前,中国大部分人口在农村,农耕文明下产生的观念对他们的影响便根深蒂固。因此当那一代人成长起来成为今天的父母,即便他们已经出了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仍存在于他们的心中。

除此之外,即便是在城市,“婚后从夫居制”(即婚后就住在婆家,到特定节日才回娘家)这一婚后居住制度仍然存在。

而“这种居住制度本身就造成了妇女的低下地位,造成卢宾意义上的女人交易:结婚这件事不是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的结合,而是两群男人之间通过女人这个管道的结交、交易。”(《从后村的女人看农村性别权力关系》李银河)

(《后村的女人们:农村性别权力关系》 李银河著 内蒙古大学出版社)

女性在结婚的过程中,便不再是他们眼中的“人”,而是一种“物”。

加之目前无论是在劳动分工、收入还是在政治参与方面女性仍处于劣势。“投资女儿不如投资儿子” “娶媳妇挣钱,嫁女儿赔钱”的观念在“利益考量”而非“亲情考量”下便显得“无比正确”

亲情魔咒:逃不掉的

在外人看来,被不断“吸血”的女孩们应该尽快与家庭断绝联系。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孩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家庭的无理需求?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这些还没与家庭断绝关系的女孩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不想逃的。

这类女孩根本不觉得“不断付出”是种不对的关系模式。

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为家庭、为弟弟付出是她们的生来的责任和使命。

(一位网友谈到见过这类似的姐姐)

当姐姐生活陷入窘境却还要补贴家用,让家里人(大多情况是弟弟)过得比自己更好时,她已经被重男轻女的观念成功洗脑了。

下一步,便是她带着这一观念祈求生一个男孩。

也许在大家印象中,这种“被洗脑”的女性都生活在信息闭塞的农村,因为没有接收到新思想,所以无法反抗旧观念。但现在在一些网络小组里面,这类女性并不少见。这又是为什么呢?

心理咨询师王雪岩在《谁不是带着伤长大:与内心的父母和解》中谈到:

“当一个孩子面对虐待他的父母时,他是无力与他们抗争的,面对这个巨大的危险,认同可以帮助他将伤害他的人吸收进自己的内心,这样在感觉上,他自己内心的那个伤害他的形象就可以变得可控,这个可控感可以帮助他抵御被伤害的恐惧。对施虐父母的认同另外一部分来自类似俄狄浦斯冲突的处理:‘我变得像你一样,这样我就是有能力的,就不再害怕你的伤害了。’”

(《谁不是带着伤长大:与内心的父母和解》王雪岩著 古吴轩出版社)

重男轻女可被看作是一种父母对女儿的“精神虐待”,深受重男轻女家庭折磨的部分女性从挣扎到妥协再到内化最后甚至开始认同父母的价值观及处事方式。

所以即便是在无数信息和观念聚集的互联网上,她们也对那些信息和新观念视而不见,从一开始自欺欺人到最后认为理所应当。

什么事对她们来说是种解脱呢?

生个儿子。

而另一类还没与家庭断绝关系的女孩,是想逃逃不掉的。

她们的独立意识虽已觉醒,但原生家庭对其的影响让她们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家庭的漩涡之中。

本次事件中的女孩“洛洛”便是如此。

虽然她朋友澄清此次事件不是自杀,而是意外,她在逝世前已走出来了,但“洛洛”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确实因为家庭的压榨产生过抑郁情绪,甚至想要自杀。

为什么这份把她都逼到去自杀的“亲情”,她之前一直断不了?

(洛洛的微博)

因为对她们来说,被伤害比被抛弃强。

在重男轻女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女孩,从小到大都被父母亲戚嫌弃,而被嫌弃的原因是“性别”这个属于自己却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父母不断向她们灌输一个信念:你是女的,你不好,所以你才被这样对待。长此以往,一个顽固的信念便扎根在被嫌弃的女孩们内心深处:我不够好。

这个信念可能会致使女孩在寻找修复原生家庭对自己的伤害时,变得非常无力:她们没有能力区分是自己错了,还是伤害她们的人错了;即便是她们在接受高等教育后,有能力区分是家人在伤害她们,她们依然无力对那些“吸血家人”说“不”。

被虐待的孩子内心还有一种非常沉重的恐惧感:被抛弃。这种恐惧感会阻止他与原生家庭的伤害告别,因为与忍受旧有的伤害相比,失去归属感,可能更会让他感到恐惧。” 处理了大量心理案例的王雪岩分析道。

让更多女孩逃出来

从上文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些没有逃出来的女孩,既有不知道对错便只好模仿及内化父母错误观念的原因,又有“怕自己不够好而被抛弃”的原因。

而观察那些逃出来的女孩,我们可以发现,她们无不是因为一次次鼓励自己相信自己,无不是一次次正视父母的错误及“无药可救”的现状,最终才能狠下心来,背负着父母对自己的“没孝心、不负责”的指责,孤独地去开辟属于自己的生活。

因此,在当前社会中,能逃出来的,都是勇士。

从朋友、伴侣以及专业心理咨询师处得到理解和支持,是大多数能逃出来的勇士的底气。

但那些内向胆小朋友少又没有条件找到心理咨询师的女孩,她们怎么办?

或许在对重男轻女父母的惩戒方面加以重视会有所帮助。

我国的法律条款中有“禁止重男轻女”的相关内容,但我们仍能看见洛洛在朋友叫她报警时,她回“报警有什么用”的无奈现状。

(洛洛在社交平台上发的聊天截图)

“重男轻女”在大多数人心目中还属于关起门来的事,这方面判决也存在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问题,因此至今相关的案例也鲜少有人知道。如果相关部门可以对重男轻女的恶性案例予以惩戒警示,用公正的司法过程明确地告诉女孩们:重男轻女确实是不对的,你们有法律的保护。报警,是有用的。

那么,是不是能让更多的女孩逃出来呢?

“我只是不想活成万万千千潮汕女孩中的一个。即使,反抗的路总是要难走些。”

“那些没有必要的东西,我就彻彻底底地舍弃了。”

“如果不是他们对我们的不善意,我们可能就不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善意…”

“那些事,已经不值得占据我的脑容量了,所以见谅,你可能看着不是很爽,哈哈哈哈!”

最后,在一切都没改变的时候,希望这些逃出来的女孩的声音能给被困的女孩一些勇气。

撰文 | 张露曦

编辑 | 任慧

参考资料:

《李银河:主张男女平等的都是女权主义者》- 小康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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