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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师生回忆录：从22岁开始，我做了14年的乡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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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02 11:29

原标题：中师生回忆录：从22岁开始，我做了14年的乡村教师

【按：2020年7月，我们创办《中师生》公众号。近半年来，汇聚近万名中师生。前期，我们连载了曹振峰老师的《中师生》、巴陇锋老师的《永失我爱》（部分），在中师生群体中引起不错的反响。1月30日始，我们开始连载中师生尹新武老师新作《中师生回忆录》，这是尹老师的阅读历程，工作历程，更是一代中师生的心路历程。希望得到大家一如继往的关注和支持，欢迎大家每日打卡阅读。】

原题：中师生回忆录：匠心映寞路，书情正梦酣

作者：尹新武

- 4 - 这山这水这家人，那风那雨那段情

读被誉为“乾隆六十年间，论诗者推为第一”的黄景仁的名诗时，油然而产生一种对岳父家所在地——窝铺的深深的眷念。当此种情感如奔马、如巨流般袭来的时候，最朴素的文字，也在瞬间表达出了最动人的光芒，那脉穷山、那股恶水也在此瞬间幻化出了仙境般迷人的色彩。

不必去追问长眠于斯的泰山大人，究竟出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了。因为这山这水这家人，早在多年前已深扎于我的心底；因为那风那雨那段情，也早在多年前已经融入我的思想之中，抹也抹不去了……

在这秦腔发源所在之地的黄天厚土，在这苦水枯岭的——连外国人都曾定义为人类不能生存的境域里，在这具有极强繁衍、生息能力的村人所长期居住着的古老而传统的村落里，在这村民一个个极其普通、甚难分辨的一个个淡黄色的很相似的面孔中，便生活着我亲爱的岳父、岳母一家。

1988年的秋天，22岁的我，颇似有些做作而故作高傲地走进了丈人所居住的村子，并在此开始了长达14年的乡村教师之旅。

那时的妻子，双眸如剪瞳、如秋水，行迹所至、宛如风般刮起一团利落的涟漪，这涟漪突进我才子的心海，即刻撞出了璀璨的火花，并由此衍生出了一段经典的爱情故事来。

我也从此被这情思牢牢地拴在这个乡村小院里，长达30年之久。

如今想起来，性格颇有男子气的、向来直言不讳的妻子，应该是我前生的宿缘了，仿佛痴痴守望了上千年、上万年的一树花，期待我从此处走过……

在我恍惚、甚至近乎模糊的记忆里，丈人家的这个小院，真的是一个圆囫囫的整体，宛如一幅丹山、淡水的画一般，密密、切切地融入了我的岁月之中，致使我无法生生地去描摹，和理性地勾勒了。

囫囵成一个整体的窝铺小院，如今已是触之生痛、梦之生悲、忆之生泪、书之生疴了。然而不听话的思维，总是在我无法悲伤的许多个同样心境的此时、此刻，引领着我去追溯那段情，和这家人。

一团和气而高大魁梧的岳父，佝偻、勤勉而身躯矮小的岳母，文弱、耿直而瘦削、精悍的妻弟国荣，朴素、胆怯而当年年届及笄的妻妹晓丽，纯朴、内向而淘气百端的外甥李彬，便是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了。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都在这个小院里时，怎样挥洒过青春的热情和灵感；也说不明白，围绕着这家人和这个小院，多年来彼此间又讨论过多少琐碎而实在的话题，也没有梳理过，在这里陪伴孩子度过的一个个充满甜蜜的瞬间，是否如同倒映于水的特写，收藏了哪些珍贵而甜蜜、平凡而纯粹的记忆。似乎生活里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季节和转幻，都与这个小院紧密相连。致使在那段时光里，我曾一度疏远，甚至——仿佛暂时忘却了父母、兄弟……

我如一只展翅的小鸟，视窝铺这块宝地为寄身安命、生息工作、读书写作、休憩疗伤的所在，安逸于此，奔放于此，成长于此，坚强于此，欢笑于此，跪拜于此，灿烂于此，抑郁于此。

我生性并非“酋长”的懒散和畏怯，使我在2009年之前的很漫长、很漫长的日子里，听从岳父、妻弟、妻子的安排，偷偷躲在书籍所组成的方阵中逍遥、快活，直到岳父和妻弟相继去世、妻子几近崩溃、疯狂，方才于懵懂的中年人，一变而为主持大局的一介“酋长”。

哦！此后十年之久的“酋长”岁月，锻造出我一脉坚韧、冷峻、深远、旷达的风范，让我重新扬起一面义薄云天、高瞻远瞩的学者型家长的旗帜来。

这是命运赋予我的使命，也是我生命深处被封存了好久、好久的潜意识——对我急切、严峻的的呼唤，更是丈人家遽遭巨变之后，我义无反顾的选择的必然，和必然的选择。

如今，山还是那脉青山，水还是那湾苦水，人却变得我顿然间十分陌生了。

岳父家败落之后的这10年之间，有一些人热衷于玩“变脸”的游戏，实在让人有些生厌了。

怪不得别人哦！因为雪中送炭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传承自父母的正直和善良。

官司仿佛一场清心明肺的汤药，照见了村民们的阴暗和猥琐。幸而善良一生、豪爽一生的岳父、岳母，已早赴黄泉而无法亲眼目睹此种龌龊之状！那么，就让老人的记忆里，永远保持着那种生前长期铸就的对乡亲的极度的好感吧！

冬天真的已经吹着口哨，冷冷地走进了校园，也把我这颗屡经沧桑的心拨弄得冰凉、冰凉的。

然而，内心被诗人黄景仁所拨动的心弦，却一再释放出挥之不去的愤懑、悲戚、叹惋、忧伤之情来。于是，我在此种心境里，坐在电脑前，极尽记忆之能事，去细细地回想，去一遍遍回想，回想那段已经远逝的岁月，此种心迹仿佛一位无助的、濒于失忆的老人，不甘心于成年旧事就这样——令人失神地、永远淡出温暖的记忆，却又无法一一去复现昔日旧事的一桩桩、一件件来的无奈与焦灼。

儿女已经如脱缰之马，追风、逐月般奔赴他或她的未来。而我和妻子，则带着屡遭心酸、心痛、心死的创伤，在县城这个安谧的所在里，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静观日出日落，淡过似水流年。

从久远的生存之境与残酷的命运的纠缠中，生命之泉仍如昔日般汩汩流动，热情而滚烫，我和妻子在每日早别——午晤、午别、——暮晤的日常的相处里，虽不曾明言，却早已深深扎下根坻的夫妻间的那种、那份——相依、相处的默契里，那风那雨那段情，依然纯洁、依然熠熠生辉，这山这水这家人，每每被甜蜜地忆及，一切琐碎和苦闷，便温暖如昔、款款生风，一如当年了。

哦！这就是我曾安然过、曾黯然过的窝铺吗？

去意辉煌！人总是会不不由自主地地把目光投向过去，仿佛丰富得流金溢彩的，总是已经成为过去的一些东西。

是那段过去的日子中，有着不曾完美兑现过的种种的承诺？

是那段日子里随着儿女的长大，留下了太多的惆怅吗？

或者，仅仅只是出于对自己渐行渐远的青春岁月的——那种于无望、甚至绝望之际的挽留？

人哦，人哦！这份垂暮之年才会有的心境，怎会如此早早地，便宛如心魅般地盘踞于心，而迟迟不愿离开呢？

是近乎10年抚育妻弟的孩子的万般艰辛，让我和妻子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还是平素所读过的每一篇丰沛、酣畅的文章里，悄生潜滋间，早就潜伏着可以引人软弱、悲切的种种因子？

想起诗人黄景仁在《途中遘病颇剧怆然作诗（二首）》中写道：

摇曳身随百丈牵，短擎孤照病无眠。

去家已过三千里，堕地今将二十年。

事有难言天似海，魂应尽化月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