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师生回忆录：家庭的变故，亲人的离去，两年时间，顿然苍老许多
原标题：中师生回忆录：家庭的变故，亲人的离去，两年时间，顿然苍老许多
【按：2020年7月，我们创办《中师生》公众号。近半年来，汇聚近万名中师生。前期，我们连载了曹振峰老师的《中师生》、巴陇锋老师的《永失我爱》（部分），在中师生群体中引起不错的反响。1月30日始，我们开始连载中师生尹新武老师新作《中师生回忆录》，这是尹老师的阅读历程，工作历程，更是一代中师生的心路历程。希望得到大家一如继往的关注和支持，欢迎大家每日打卡阅读。】
原题：中师生回忆录：匠心映寞路，书情正梦酣
作者： 尹新武
- 6 - 一表路三千，九载梦犹寒
孙家巷是我家租房时间最长的所在。妻子先是带着两岁的女儿，在孙家巷附近的枝阳商场，开了一家私人书社，并在开书社期间，又有了儿子。她的娘家兄弟姐妹七人中，弟弟是唯一的本科生。她是五乡八村数得上的孝顺女儿，在父母、弟弟辞世之后，成为老宅实际上的户主，和承包地的代表。她辛辛苦苦地守着这院房子，每年在这里种地，给去世的父母上坟，在2017——2019年经过6场官司，用法律的一纸判决，争来了属于侄儿的微薄财产。她饱受哥哥、妹妹的欺凌和诬陷，在旷日持久的官司中身心疲惫至极。
哦，话题扯得有些远了，回到2000年的秋天吧。
妻子从搬到孙家巷，到近13年后搬离这里，在此每日辛辛苦苦地洗衣做饭，且抽空骑自行车到七公里外的窝铺，去照顾娘家年迈的父母，并在此承受了弟弟去世所带来的的巨大打击。这种打击最猛烈的时候，妻子几乎没有记忆了，形同痴呆的眼神，空洞而无奈，甚至也不再关注这个小院里的任何响动。这种极其惨烈的情形，久久在孙家巷上演着：有时会忘记放在火炉上的油锅，或者将锁子挂在大门的关子上，扬长而去；也有不少回，像孩子一样任性，发脾气，摔碟子、摔碗……哦！多灾多难的窝铺杨家，多灾多难的2009年！
让我们暂时停下对悲惨岁月的追溯吧！
我们一家人于1999年的春天搬出东大街后，飘泊了一年半，就搬到孙家巷了。
让时间倒回2000年的夏天。
那个夏天，我的女儿考入枝阳初中了。那年的夏天，阳光灿烂，风轻云柔，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和煦。
女儿在此上完中学后，于2006年去北京时，儿子也到了初中。而11年后，当儿子去北京时，妻弟的儿子追出开发区汽车站，蹲在地上，捂着脸动情地哭了！那一年，这个小伙子身高已超过一米八了！
而2013年秋，由于这片地要建楼，我家便搬到何家大院了。此后，又过去三年零三个月后，我们一家结束了租房的日子。
在孙家巷的近13年里，我先后在乡下的三所学校工作近两年后，才回到了县城北郊的一所小学。从此刻起，我和妻子默契配合，轮流用自行车送孩子上学，接孩子回家，日晒雨淋，长达11年之久！
孙家巷位于县城南关的清真寺附近，离枝阳初中、会宁二中不远。每过两、三天，我会双手各拎着一个可装50斤水的塑料壶，从巷口斜对面的水房那儿，费力地提水。这段单趟约一百米的练功，给我的儿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年，儿子回家探亲时说，老爸真的有点老了！那时，您老人家真有劲啊！
我至今记得：搬入孙家巷的那天，恰好是一个星期天，正好轮到我值周。南咀初中的值周，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的。那时应该是“国庆”以后了吧，秋意渐深，黄叶飘零。我帮妻子把粗笨的家具搁下后，在暮色苍茫中，骑自行车匆匆去了五公里外的学校。
一周的值周结束后之后，我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曲里拐弯的小巷。
孙家巷分南、北两条分叉，分别伸向深处，约莫居住着二十多户人家。我家租住在北边的分巷里，应该算是前巷。门朝北开，院子南北长，东西窄，和另一户姓金的，共用一个门。
那家一家三口，男人在“盐政”上班，女人给儿子做饭，余闲时打打短工。有个耳背的高个儿老汉，是他家孩子的爷爷。这老汉去世后，金家在巷子进来的西边正对巷口方向，又开了一个门。接着，在我家与他家间的连通处，用砖砌了一道墙，从此就各走各的门了。
而我们一家四口，加上连襟的儿子，和2001年夏出生在这里的妻弟的儿子，共6人。
经常来此探望孩子的，是年迈的岳父、岳母，还有当时尚在白银的妻弟夫妇俩。当2000年秋，妻弟的身影出现在这个小院时，他的儿子临近出生了。妻弟寸头，那副瘦削，说话很和气的样子，至今仍留存于邻居的心里。
那个秋天，女儿在枝阳初中很快因名列全级第一，而名声鹊起！
第二年秋，妻弟离开已工作了六年的白银，赋闲在老家。那段时间，妻弟很细心地呵护着胖嘟嘟的儿子，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妻弟深远的眼光，早早就拿定主意，要让儿子跟着老姑成长。因为在他反复的思忖当中，儿子的老姑（即二姐）最有教育孩子的资质了。后来，我的岳父弥留之际，仿佛通灵附体般地，将这个圆圆脸的孙子的未来，托付给了二女儿（即孙子的老姑），而当时，妻弟尚在人世……冥冥之中，难道我的岳父真地看到了小儿子会紧随他之后，也与世长辞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又该怎样解释他老人家如此让人费心思去琢磨的——那一番安排呢？
妻子初中毕业的粗浅学历，加之五、六年的民教生涯，却在生下女儿后不到十年，培养出了会宁第一个直接在小学三年级就读的“神童”。这自然，让年轻的妻弟的内心，燃起了人才之梦。
妻弟没有看到儿子上大学的一天，就早早地去了。然而他睿智的眼光，会安慰于当初这一重要决定的正确性。
孙家巷这所单门独户的小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土院、平房，光线充足，平时妻子洗了衣服，就搭在铁丝上晾晒。
2008年汶川地震时，余震让妻子晒在台子上的洗衣盆里的水，溢出大半。门正对面用简易的砖块围起来的、正在施工的一幢楼上工作的人，大声喊叫“地震啦！”然而，被夹在中间的这户人，是断然没有充裕的时间，在地震中跑到巷口的可能。妻子安静地扫视之后，站在院里等待着地震，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正是在这一年，妻弟开始着手在定西购房，且东借、西凑交了“首付”。绝没有想到的是，才仅仅隔了一年，妻弟先是送老父亲的灵柩上了窝铺的东山，又无奈中将老母亲安置到了孙家巷我们这里。
正是在孙家巷的这个小院里，我和妻弟有了最后的诀别……那是2009年11月1日的下午。我带着妻弟的儿子去书店玩了，走的时候，妻弟睡着了。等我和他的儿子回来时，妻弟已经去了定西……从这天起，我再也没有见到妻弟，直到他去世的噩耗传来……而他生前在定西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的儿子时，我竟然一丝也没有意识到：这熟悉的声音，竟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了……
回到雪意冷冷、残阳淡淡的2009年！
亲戚们只能把年幼的孤苦无依的小孩，从定西带回会宁，并安顿在孙家巷，然后便在雪粒纷纷扬扬中，抹着眼泪回家去了。孙家巷小院，笼罩在刺骨的寒冷当中，甚至连炉火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之后的日子里，我看着被这场灾难完全击倒的妻子，开始撑起家庭的重担，每日接送妻弟的娃娃。
最痛苦的日子，过得非常缓慢，让人时时有支撑不下去的疲惫，和刀割锯煅般的钻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发掉这近两年日子的。只记得一种极其压抑的空气，弥漫在小院的每个角落里！哦！生活永远、永远会在呈现出残酷的一面的同时，在冥冥中，苦心孤诣地安排善良而坚韧的人们，去用最无声、无息的行动，支撑起仿佛瞬间即会坍塌的天空，给予失怙的童心以最温馨的、港湾式的庇护，和恬静的抚慰，并让这种默默无闻的力量，注入到孩子的日常生活中，这力量最终变成最动心的太阳，照亮了孩子无垠的忧伤，和行将崩溃的内在的脆弱，甚至照亮孩子的漫漫人生之路！
最难以忍受的两年，终于熬过去了！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新闻，连季节的变换，仿佛也没有感觉到哦！
每天晚上，儿子的小表弟会习惯地让我给他摸光溜溜的脊背。而在这小家伙渐渐睡去后，我则拭去眼角的泪痕，坐在妻子的旁边，几乎徒劳地一遍遍地开导妻子，让她从浓得化不开得的哀愁中“暂离”。如果精力还扛得住的时候，就会翻翻儿子的书本、作业之类的东西，暗自琢磨着给儿子买点学习资料，或笔墨纸张等。
2011年儿子考上高中时，表弟也顺利地考上了初中。
生活依然在继续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表弟的个头又长高了一些，轮廓间分明是妻弟少年形象的完美复制。他生于忧患的男儿之气，开始明晰和闪亮起来，开始怀着满腔热情，投入到繁忙的学习当中去了。
此时，我在学校担任科学和电脑课。每天晚上，我去接儿子和他的小表弟。接孩子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妻弟活着时，跟我们夫妇一起接孩子的情景，伤心之泪顿时让视线模糊起来，甚至不能不停下自行车来，站在路边点燃一支香烟，好让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此时，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时，距我家2000年秋搬入孙家巷，已经过去近11年了。故人入梦——梦依稀，醒来月色更——增悲！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由于我长期受抑郁的心情的刺激与影响，而且几乎每个夜晚夜不成眠。这过分的忧虑和愤懑，使我看起来顿然间苍老了许多。头发更是脱得很厉害！尽管女儿前前后后也寄过来不少治脱发的药，可头发还是越来越稀疏，梳子只能徒劳地在头皮上滑来滑去……几乎起不到梳头的作用。洗头时，头发总能揽拢一缕儿。
就这样，我的记忆力差不多远遁于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常常会忘记刚刚想起的某件事情，更不用说去研究专业理论，或者备出一节精彩的课来，甚至连普通的“白板”，也没有一点去学习掌握的丝毫兴致了。
在我渐渐地变得苍老，且消沉起来的同时，儿子终于经受住了学业内、外各种严峻，甚至近乎残酷的考验，以考上会宁一中这一喜讯，给我和妻子以最大的安慰。儿子在学业上崭露头角，让我们夫妇确是万分快慰！
而他的小表弟呢，在老姑深情、悉心的呵护中，在我默默守望的凝眸中，也一步步地、无比艰难地走出了悲痛，并把对父亲的怀念，化作了前行的动力！当儿子的小表弟考上高中时，我们已搬离孙家巷，在何家大院居住有一年光景了。
烟雨平生，本名尹新武，1966年出生，1981年考入靖远师范，先后在九所学校任教。自考汉语言文学大专本科，发表过通讯、儿童教育论文，参赛中语会组织的课题获二等奖，主持省级课题通过验收。喜欢阅读，长期从事对心理学的研究，阅踪亦涉猎军史、佛经、蒙学、古典诗词、儿童文学及现代诗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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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去，却痛苦又思念，始终无法放下去世的亲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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