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是一种乡愁
原标题：过年是一种乡愁
过年是一种乡愁，是那屋檐下的青苔，是门口田里的稻谷草，是霜风凉了父亲的手，也是残垣断壁的旧土房。当风翻过破屋内，寒气僵到了骨子里。小时候过年，大雪纷飞都会如期而至。雪子落到肩膀上，都不会融化。深夜渐浓时，寒风呼啸，雪压的屋后的绿竹嘎吱嘎吱的响。因为贫穷，买不起好的被子，那时候蜷缩在被窝里，都感觉是躺在冰窖里，没有温度。
每到寒冬腊月，柴火的炊烟，才有了浓浓的温暖。门口的桃树叶，早已掩埋在泥土下。父亲从山地里捡回来的硬柿子，一排排搁置在窗口上，半月左右，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涨红了，晶莹剔透惹得人疼爱。撕开一层皮，那血红里透着黄的肉，一口咬下去，带着一丝涩味，甜汁溢出来，满是欢喜。
腊月下旬，家家户户都开始杀过年猪了。那时候爷爷是杀猪匠，村子里有猪撕心裂肺的嚎叫，一定我爷爷在那里杀猪。他杀猪的工具，总是沾满了猪血和猪毛，尤其是他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杂乱的猪毛。爷爷爱惜猪毛，即使在杀猪时，猪毛被水冲到阴沟里去，他也要把它捞回来。第二天等到阳光满了正午，他把猪毛摊在地上暴晒。风一吹，整个院子都是生猪毛的味儿。
到了我家杀猪时，母亲总是让我躲在堂屋内，说小孩子不能看杀猪，等猪毙命时，才让我出来。一大盆鲜红的猪血，热气腾腾，冒着红泡儿，趁着母亲不注意，用手去捏破。母亲总会把包面条的红纸拿出来，然后浇一些猪油在上面，点燃后拿去堂屋里，祭菩萨，祈求来年家里平平安安。
中午吃杀猪饭时，桌上必不可少的是猪血和心肺汤。还用泡在酸菜坛子里的酸萝卜，用来炒新鲜猪肉。下雪后的萝卜，洗来煮排骨汤，味道鲜美。记忆里的过年猪味道至今没有遗忘。
腊月二十七，奶奶家开始打豆腐，奶奶一生是一个贤惠能干的人。她打的豆腐白嫩嫩的，她们家打豆腐的架子和包袱用了几十年了，虽然上面多了岁月的磨痕，它依旧是奶奶手心里的宝。
母亲说腊月二十八要把阳尘扫干净，熏黑的屋顶，黑黢黢的一片，在长年累月下，有些阳尘已结成了蜘蛛网。那时候自己比较调皮，偷吃了阳尘，一口下去满嘴黑色，那味道苦涩似中药一般夹着一股涩涩的口感。后来被母亲知道了，被训斥了一顿。
过年前最重要的事情洗衣服，把旧衣服统统拿去洗一遍。因为家里贫穷，没有洗衣粉。衣服上母亲干活染的青草汁，总是洗不掉。虽然是旧衣服，我们都很珍惜。家里所有衣服是别人家给的，稍微好一点颜色都是留着过年穿，平时都穿补丁衣服。
记得母亲给我留了一件颜色光鲜的衣服过年，因为我沾了一点油水，被母亲狠狠地骂了一顿。这种衣服我只能穿一上午，然后脱下来藏着，生怕穿坏了。
家家户户已是张灯结彩，门上贴满了对联。只有我家门楣光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看着其它家里的鞭炮声响过十里地，那时候眼睛里都是羡慕。等到邻居家放完鞭炮后，我便去剩下的堆里，捡散碎的鞭炮来放。
大年初一，清晨母亲把包好的汤圆里，放了硬币。等煮好了，捞在碗里，看谁的运气好，如果吃到有硬币的汤圆，预示着来年好运来。初一还有祭祖，会买一些纸钱，给死去的祖祖烧钱。祭奠完之后，村里的人都要去寺庙，祈祷。那时候我们村里的人信仰长龙山的菩萨，尤其是观音菩萨，是我们村里每个人必去祭奠的，祈祷她保佑一年里平安幸福。初二的时候，母亲会背着过年的猪脚，打两瓶酒，买两把面和白糖回娘家，去外婆家过年。外婆看着我们去了，翻箱倒柜的把家里放着的水果糖，拿出来给我们吃，嘴巴舔一舔那甜甜的味道，至今难忘。
就这样年复一年，年渐渐地在心里根深蒂固。如今长大了，那时候的年，再也回不去了。看着城市里灯火通明，烟花满地，心里生了一缕凉意。现在城市里过年，再也不会飘雪了。过年成了一种回忆，是心里的一种乡愁，一种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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