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勤《画里乾坤，个中奥秘》
原标题：严克勤《画里乾坤，个中奥秘》
画里乾坤
严克勤
严克勤，文化学者，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全国宣传文化系统“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先后在中国美术馆、江苏国画院，和法国巴黎、英国伦敦等举办过个人画展。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法国尼斯亚洲博物馆、江苏画院、上海吴昌硕纪念馆等机构收藏。并出版了多部画册和专著。
近日，在西子湖畔唐云艺术馆观《唐云先生的朋友圈》展，收获颇丰。唐云(1910—1993)，字侠尘，别号药翁、大石翁，画室名“大石斋”、“山雷轩”，浙江杭州人。其性格豪爽，志趣高远，艺术造诣颇高，擅长花鸟、山水、人物，可谓诗书画皆至妙境。其对古书画收藏亦情有独钟，醉心于石涛、八大、新罗、金农、伊秉绶、吴昌硕诸家作品，欣赏揣摩之余奠定了他清新俊逸，沉郁雄厚的画风。
此外，先生对紫砂壶、砚台、竹刻等均乐之不疲，其中尤以收藏的八把曼生壶著称于世，现存于杭州唐云艺术馆。展览以文物为线索，展示唐云先生以画会友，以酒会友，以茶会友的别样人生。在唐云先生的朋友圈中有一位无锡籍书画名家钱瘦铁，他们相识于1941年，两人性格相同，豪放侠义。
钱瘦铁（1897年—1967年），名崖，字叔崖，号瘦铁，以号行，别号数青峰馆主、天池龙泓斋主等，无锡鸿声人，中国近现代书画家。钱瘦铁擅长中国画及书法、篆刻，曾被誉为“江南三铁”（吴昌硕称“苦铁”、王冠山称“冰铁”）。
钱瘦铁山水画笔墨苍润，气势雄浑，画风朴拙，有生活气息；花卉似青藤，墨色古雅，风骨劲峭。其篆书拙朴醇厚，沉逸潇洒；隶书萧疏奇宕，不受绳墨；草书用笔拙重而凝练洒脱。其篆刻取周秦之神韵，熔铸入印，自创一格。
唐云评价钱瘦铁艺术成就：“于郑文焯得其雅，于吴昌硕得其古，于俞语霜得其苍，天赋之高，世人莫及。”展览中介绍的两幅钱瘦铁给唐云（侠尘道兄）的作品极为精彩。一幅是佛像图轴，另外一幅是山水画成扇。
这两幅山水和人物画尺幅虽然不大，但笔墨精到，苍润而古雅，确有郑文焯之雅，吴昌硕之古，俞语霜之苍，三者兼而有之，尺幅之间，气象万千，当属钱瘦铁精品中的精品。
郑文焯（1856—1918），晚清词人，字俊臣，号叔问，晚号鹤道人，别署冷红词客，奉天铁岭（今属辽宁）人。郑文焯的文学作品以词为特长，独树一帜。以白石、叔夏为法，倡导清空澹雅的美学趣味。即词意宜清空；语必妥溜，取字雅洁；使事用典融化无迹；骨气清空。
其工于书法，康有为称其书法：“遒逸深古，妙美冲和，奄有北碑之长，取其高深而去其犷野。”不仅如此，郑文焯少即游心漠印制，虽不常作，然嗜之至老不倦。缶翁与之同寓吴中，闲谈亦往往及此。
吴昌硕（1844—1927）名俊卿，字昌硕，别号仓硕、老苍、老缶、苦铁、大聋、缶道人等，浙江省孝丰县（今湖州市）人。首任西泠印社社长。一代宗师吴昌硕集“诗、书、画、印”为一身，融金石书画为一炉，被誉为“石鼓篆书第一人”、“文人画的高峰”。
潘天寿云：“吴昌硕先生诗书画金石治印，无所不长，并有强烈的特殊风格，自成体系。书法专工古篆，尤以石鼓文字成就为最高。”
俞语霜（1874—1923），浙江吴兴（今湖州）人，近代画家，寓居上海，以卖画为生。山水近取任伯年，苍古雄浑，水墨淋漓，创有新意。偶作花卉、人物，纯以韵胜。并治金石碑版之学。
性格风趣，为人慷慨豪爽，曾与吴昌硕等创办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钱瘦铁东渡日本卖画时，俞氏将画托钱氏挟去东瀛，不意画尽售出，俞氏却已逝世。钱瘦铁获悉痛哭之余即将售画之金用珂版精印《语霜遗墨》。
钱瘦铁早年家境清寒，十二岁到苏州唐伯谦所设汉贞阁当学徒。唐氏时为苏州刻碑名手，精碑帖鉴别，亦擅裱碑帖，郑文焯、吴昌硕常以碑帖委之装裱。钱瘦铁因此识郑吴二公。
满师后仍居苏州，设刻字摊以鬻艺。工余奋励为学，诗文受教於郑文焯，治印为缶庐弟子，后又识画家俞语霜授以六法。钱瘦铁与郑大鹤、吴昌硕、俞语霜交往在师友之间，自谓艺事受此三人影响最大。
唐云是一位集书画和鉴赏于一身的大家，他与钱瘦铁是至交好友，对钱瘦铁书画的解读当然会有别于常人所见。唐对钱瘦铁艺术特色和艺术成就之评价，融郑、吴、俞三家寓一体，可谓其推崇之诚，褒扬之极，确实令人感动。
其实，对于书画的鉴赏其实是要有相当高的眼力和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非一日之功可以造就。同样是关于书画的品鉴，网上读到两则关于书画收藏的“懂与不懂”的趣闻轶事，颇有意思，转录之，以供读者辨识。
一则是从香港苏富比2020年秋拍重磅拍品、曾经两度上拍的任仁发《五王醉归图》压轴古代书画出场，拍卖现场以5000万港币起拍，最终是以2.65亿港币落槌，加佣金以3.06551亿港币成交。
《五王醉归图》流传有序，曾被收入清宫成为皇室瑰宝。经手乾隆皇帝、嘉庆皇帝及宣统皇帝之手，于《石渠宝笈续编》中收录。后流入海外藏家手中。德国裔收藏家沃尔特·侯士泰有两件最著名的藏品，一件是任仁发《五王醉归图》，另外一件是武宗元《朝元仙仗图》。
后来《朝元仙仗图》被旅美华人收藏家王季迁用几张明清画换去，侯士泰随后认为自己上当了，他认为王季迁拿几件赝品明清画换走了他的真画，于是在美国起诉王季迁。这是一场著名的官司，法庭上王季迁的律师问侯士泰你懂不懂中国古代书画？侯回答：懂。律师问王季迁同样的问题，王季迁却回答：不懂。结果是侯士泰败诉。法官认为，懂中国书画的侯士泰不可能被不懂书画的王季迁骗。成为书画收藏业界公认的一桩公案。
另外一则要从齐白石的绝笔之作《葫芦》谈起。在中国嘉德2010秋季拍卖会上，齐白石《葫芦》的成交价为2240万元。齐白石一生作画无数，这张绝笔《葫芦》一直秘藏于张仃家中，从未发表，但它却是京城美术界一个少数精英圈子里的赫赫明星。
张仃先生介绍说，当年隔一段时间，李可染、邹佩珠夫妇、黄苗子、郁风夫妇、光宇和正宇昆仲及少数张仃密友，就要相约结伴来到张宅。张仃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总是沏上清茶后，恭恭敬敬从画室取出这张《葫芦》挂于墙上，于是大伙儿就开始唉声叹气，啧啧连声，继而有大呼击案的，也有拍腿拍到别人腿上的，如此这般，如醉酒似的痴狂一阵，于是散去。
过些日子，再如此这般来一遍。邹佩珠先生回忆说，相隔日子长了没看这幅画，就像得了病似的，看完这幅画就像过足了鸦片瘾似的，精神头也足，人也兴高采烈了。李可染对这幅画的评价两个字：“绝了”。
李可染认为：老人家画到这个岁数，糊涂了，连字都不会写了。当时写这个“九”字，就问可染：“这个九字是往这边拐还是往那边拐啊？”等到写“岁”字，怎么也记不起来，就写成了现在这个错字。人糊涂了，只能画自己最熟悉的对象，当然也就是最简单的对象，那只能是葫芦，而不可能是别的如牡丹之类。
即使是画了一辈子的东西，信手画来，还是因为神志恍惚而出错。点了黄颜色画葫芦，这没错，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但用淡墨画叶子时恍惚了，画成了葫芦的样子，而且居然从大葫芦留白的地方冒出两笔淡墨，好像这葫芦穿了个洞。等到用浓墨画藤时，又恍惚了，画着画着就勾成葫芦的样子了。
但这都不要紧，老人完全是在糊涂状态下用本能在作画。这幅画最绝的是藤蔓，用笔用墨已经是天籁，是神在走，而不是手在走，笔墨中包孕的精气神完全超越了白石老人身体的健康状态，是一种修养在完全自由自然自在自为的状态下释放的。
一个画家绘画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谈得上是“天爵”。那些晚辈画家们在齐白石绝笔之画《葫芦》面前如痴如醉，正是因为他们懂得唯有这幅画才是“天爵”，其它都是“人爵”！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唐云对钱瘦铁画的评价也好，还是两幅天价名画的鉴赏趣闻轶事也罢，鉴赏画无非乎三种情况：一是如唐云识钱瘦铁书画，因为至交又独具慧眼，故品鉴之语可敬可佩；二是如画商往往一知半解，因利益驱使容易走眼，可怜可叹；三是如门徒因偶像崇拜而如痴如醉，可感可知。
当然也会有偶尔看走眼，或奸商欺诈，那是另当别论了。鉴赏书画只有遇到像唐云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迷津，才能使人茅塞顿开，收益无穷。一言以蔽之，画里乾坤，个中奥秘大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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