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此夕费吟呻
原标题：年年此夕费吟呻
描写春节最著名的诗莫过于王安石的《元日》了：“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当时他得到宋神宗支持，锐意改革。踌躇满志之态，亦见于其诗。而林则徐《伊江除夕书怀四首·其三》中的“正是中原薪胆日，谁能高枕醉屠苏”，有些悲壮的意味。对比之下，白居易则在新春来临之际感叹：“鬓毛不觉白毵毵，一事无成百不堪。”（《除夜寄微之》）在“诗言志”的传统下，我们能触摸到古代诗人在春节这个最重要的节日时的百般心态。
过节的欢乐气氛当然是题中之意。有写边喝酒边书春联的，如陆游《除夜雪》：“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有写祭拜的，如戴复古《除夜》：“扫除茅舍涤尘嚣，一炷清香拜九霄。”除夕免不了要多喝一些酒，如杨无咎《双雁儿》写道：“劝君今夕不须眠。且满满，泛觥船。大家沉醉对芳筵。”也有写与小辈玩乐的，如袁宏道《迎春歌》：“袖来瓜子掷儿郎。”还有写妇女们穿新衣化妆的，如查慎行《凤城新年辞》：“巧裁幡胜试新罗，画彩描金作闹蛾。”
古代交通不便，除夕羁留他乡很常见，相关诗句亦多：“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高适《除夜作》）“远客天涯又岁除，孤航随处亦吾庐。”（王阳明《舟中除夕二首 其二》）“感时思弟妹，不寐百忧生。”（白居易《除夜寄弟妹》）去岁因为疫情，不少家庭春节未能团聚，读古人诗句，端的是思接千载，百感丛生。
诗人惯有的“毛病”也能窥见端倪。大过年的，他们都在感叹逝者如斯：“抚景情无限，那能不怅然。”（于谦《除夕》）“火销灯尽天明后，便是平头六十人。”（白居易《除夜》）“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文天祥《除夜》）别人通宵饮酒作乐，诗人却读了一宿书。龚自珍有首题目很长的诗，他读友人诗作，“读之竟夜”，然后诗兴大发，作了一首，“遂书卷尾”。黄景仁每到年根儿底下，不顾小辈的善意嘲笑，总要作个一两首的：“年年此夕费吟呻，儿女灯前窃笑频。汝辈何知吾自悔，枉抛心力作诗人。”题目叫《癸巳除夕偶成》，“偶成”其实是“费吟呻”。后两句化用温庭筠《蔡中郎坟》“今日爱才非昔日，莫抛心力作词人”。暗中指责朝廷腐败，不会重用真正的人才。
古人新年祝福和现在没有两样，啥好听说啥。他们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就把祝福语写在纸上，有点像如今没落了的贺年卡。文征明《拜年》诗云：“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看看，也不见面，说些吉利话完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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