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时代，我们何以为家？
原标题：漂泊的时代，我们何以为家？
via.《山河故人》
一条春节期间的新闻显示，由于疫情影响，今年超一亿人就地过年——迁徙、滞留类似新闻不断出现，它们正变成我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但我们似乎很少认真谈论因之而来的“乡愁”，这个最初在余光中的诗文中认识的词，已经被我们消化完全了吗？还是说，我们只是疏于谈论它。
说起“乡愁”，不得不提起贾科长，他总喜欢把镜头对准汾阳县城，在自己生长过的土地上讲述一连串大时代中小人物的命运浮沉。
《山河故人》里，贾樟柯以 1999 年、2014 年、2025 年三个时间段讲述汾阳县城内一家人的聚散。
恋爱、结婚、生子、离婚、移民，颠簸半生，影片末尾是讲不出家乡话、对母亲留有模糊印象的儿子张到乐取消了去往山西的机票，而身在老家的母亲，则一个人与狗为伴，在北方冬天的灰色天气里，包家常饺子，而后在屋外落雪的空地上跳起舞来。
via.《山河故人》
这种萧瑟的生活景观之外，是亲情不断被时代世事拉扯，最终变成零落在个人身上的念想和看似豁然却内含悲情的“释放”——一种“明明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抵达”的惆怅。
说回眼下，我们的乡愁不也是这样一团“明明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抵达”的阴云吗？它像太阳一样与日渐成熟的生活相伴。
另一部电影，去年斩获金狮奖的《无依之地》中，Fenn 开着厢式货车行驶在以“流浪”为名的总是布满石子的路上，当有人说她无家可归时，她回答：“我不是无家可归，我只是无房可归。”
via.《无依之地》
电影里有一个镜头，是一位 Fenn 结识于路上的朋友看着远方天际说：“我想去看看美好的东西”。
或许，对这些认可并享受“在路上”的人的来说，他们的乡愁永远不是“何以为家”，而是“去向何处”，他们追逐一片能召唤身心的未知的土地，而其中的情感联结，则是影片里那句“我们路上见”——必须承认，这种生活方式距我们如此遥远，但同时，它也被默默当作我们省察自我生活的一种参照。
诗文中对“乡愁”的表达也并不少见，不同的文本谓以“乡愁”不同的形象。
唐代诗人崔颢写过：“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夜幕降临，鸟归巢，船归航，游子归乡，然而游子的家乡在哪里？这个家乡可以是实实在在的，是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了确切名字的确切地方，以及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的食物香气、亲情联结、风俗美景。这种乡愁是我们最频繁提及的“对故乡的怀念”。
via.《东京物语》
有时，“乡愁”也被展现为抽象的精神符号。另一位诗人，德国 19 世纪浪漫派诗人荷尔德林曾写：“人充满劳绩，但却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后来，海德格尔引用这句诗，为现代人的归乡道路作出阐述：寻求存在的真理，即诗意的人生，在这里，乡愁成为一种对精神图景的回归。
海德格尔认为，这是一个“众神隐去”的社会，科技的发展为人类社会不断增添新资本，但与此同时，在对物质生活不断膨胀的欲求中，我们正经受一种人性和自然不断泯灭的生活：我们将自己与自然隔绝，心甘情愿地如机器般执行机械指令，再无精力思考自己与外部、与自我的关系，进而在一种被剥夺的状态中发出“人生苦累”的感叹。
via.《小森林 夏秋篇》
而海德格尔为此提供的归乡之路，便是“诗意地栖居”，即在诗歌中寻找被遗忘的真理，从而抵达澄净通明的“故乡”。
或许可以泛化地理解“诗歌”，比如将之理解为自然界中不具意涵但让你精神愉悦的声音，这令人想起兴起于美国的“康复花园”。
via.The Healing Garden / Bonner General Health
“康复花园”是一种在医疗环境下开展的园林设计模式，这其中有相当数量的绿色植物、花卉和水，在这些景观之上，学者们进行“声景疗愈”的设计：比如，利用流动的水声振奋人的情绪，利用鸟鸣声唤起人的愉悦——这不正是一种通过回归自然而被安抚的过程吗？自然是被现代生活遮蔽的故乡。
然而，比较魔幻的是，“诗意地栖居”正在成为很多售楼处的标语，开发商们似乎认为打造一处人工的自然园林式住宅就可以让居住其中的人“诗意栖居”了。不知道海德格尔听说这件事后会作何感想。
眼下，在尚不知何时能彻底终结的疫情里，我们正面对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正如人类学家们说的，个体正暴露于风险日甚的外部环境。
隔离、滞留、转移、迁徙，在这些事件中，我们很容易就被抛向未知的地方。经受与过往生活的分离，使人轻易陷身焦虑，在思考“如何面对新环境”中日趋倦怠，从而无限向往以往有条不紊的稳定生活。
via.《面包和汤和猫咪好天气》
或可将上述情感与经验归类为“疫情之下的乡愁”。这时候，“归乡”成了“焦虑”与“倦怠”的出路，它的目的构筑一种生活能力：能协调而稳定地享有内心世界，以内心世界的“不变”回应外部世界的“万变。”
最后，用一句忘记从哪里记来的话作结吧：“人类每每因为乡愁而忧郁，人类每每因为乡愁而丰盈。”
春暖花开，祝大家生活美满。
参考资料：《声景疗愈：通过景观设计改善情绪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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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嗷皮
本期编辑 - 博雅 苏·未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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