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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于岁月的婆婆（散文）*作者：刘丽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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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8 09:19

原标题：迷失于岁月的婆婆（散文）*作者：刘丽杰

原创刘丽杰鲁沂文学 2019-12-14

迷失于岁月的婆婆

婆婆是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走出家门的，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穿着薄薄的小衫儿，一条单裤里面套着一条线裤。脚上穿着透明的丝袜，趿拉一双居家布拖鞋。

将近中午时我从外面回来，发现只有公公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当时以为婆婆在卧室，因为她的棉鞋就放在门口。我像往日一样先遛狗，遛完狗回来就紧锣密鼓的筹备午饭。当我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演奏一阵后还不见婆婆的动静，心里就犯嘀咕了，平日里婆婆发现我做饭都是要到厨房视察一番的。掀掀锅盖，瞅瞅菜板儿，鼓捣鼓捣你买回的东西……她一反常态的毫无动静，要么是不舒服了，要么就是不在家。我快速的把菜炖到锅里，就走进了婆婆的房间。榻榻米上空无一人，我转过身问公公：我妈哪去了？公公边看电视边木然的回答：我不知道她哪去了，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天啊！我公公这老神仙真是活到一定的境界了。我赶紧给在东丰居住的姐姐们打电话。在确准没去任何人家时断定：婆婆走丢了。于是把灶台调成小火，迅速穿上外衣，就在我准备下楼的时候儿子放学回来了。我对儿子说：奶奶走丢了，你赶紧下楼去找找。我儿子说：我刚刚回来时看到我后面有两个老太太相互搀扶着，我也没想到奶奶会下楼，就没仔细看，会不会有一个是我奶奶啊。儿子赶忙转身下楼，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奶奶带回来了，看到婆婆安然无恙，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我问婆婆：妈，你去哪了呀？婆婆茫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啊。我赶忙检查她的手脚，没发现任何异常。我问她是谁送你回来的啊？回答也是不知道。她对人家说，我家住十一楼，我儿媳妇是刘丽杰。我问她：你咋不提你儿子叫啥在哪工作？婆婆回答：我不记得啊，只记得我儿媳妇叫刘丽杰。我千叮咛万嘱咐：以后再也不许自己出门了，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连连点头，嘴里叨念：再不走了，再指定不走了。

唉，婆婆的病症愈演愈烈，她转身就可能忘记眼前的事情。但对久远的事情却记忆深刻。某日我穿戴整齐的准备出门，她左手拿着一个空的化妆品瓶子，右手拿着二十元钱，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把瓶子和钱递给我，然后对我说：你出门吗？出门去代销点给我打点雪花膏，我的雪花膏用完了。当我回过神来对她说，妈呀，你这许多年来用的化妆品不都是我给你买的成瓶的吗？咱什么时候打过雪花膏啊？另外你现在让我去哪给你打雪花膏啊？婆婆肯定的回答，我这么些年都是自己打雪花膏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成瓶的。对于“打雪花膏”我还真是有记忆的，在我小的时候，供销社卖日用品的柜台上就摆放着圆柱形的广口大玻璃器皿，里面盛着洁白如玉，芳香四溢的膏体。售货员用扁匙状的东西挖出那膏体，装在空瓶里，然后用称称体重。那时候我只有看和闻味儿的份儿，因为那时我妈妈连这种散装的雪花膏也买不起。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我婆婆的记忆竟串联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她身体不适，求医问药无果时她时常想到“冲撞”。拿出三根筷子，打来半碗清水，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将三根筷子在水中转圈的捻，口中念念有词，当她眼睛不舒服时她会念叨瞎老奶，先是一顿翻扯：你活着时我对你多好啊，有一口好吃的都想着你，你怎么能来磨我呢？继而求饶：是你吗？是你你就站立一下，让我赶紧好吧，晚上去道口给你烧纸钱。三根筷子啪的一下站立在碗中间儿，每每这时我总是汗毛直竖。当她头疼欲裂的时候她会想到那因脑出血而少亡的大爷，当她腰疼腿疼时她也会想到那些曾有过腰疼腿疼，而今骨头渣子都烂没了的至亲……她清晰的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过往。而眼目前儿的事情转身就忘。

前几日婆婆坐在沙发上忽然问我公公，你咋不去看看徳勋啊？（德勋，我公公的亲弟，死了八九年了）公公耳背毫无反应，她又在那自言自语：这哥俩老生了，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也不说去看看，德勋也是的，就这一个老哥哥也不说来瞅瞅。

我母亲去世三年了，某一天清晨我对她说：妈，中午我不在家吃饭，要去一趟长春，晚上回来。婆婆问我：去长春干什么？去看你妈妈吗？至那日起，去哪我都不再提前告诉她。

阿尔兹海默症，一个多么可怕的病症。她让我婆婆忘记很多事情，她走出去就找不到自己的家门，她说不清自己的年龄，忘记自己有几个孩子……但她却记得她唯一的儿子喜欢吃的所有东西。每次杀鸡她一定把鸡冠子夹给他儿子。当我给我儿子做喜欢吃的红烧排骨时她总跟我叨念：我儿子喜欢吃豆腐泡炖排骨。每次乡下的亲戚送来小鸡，我要拿到鸡市上宰杀，她肯定会叮嘱我：一定要接点干净的鸡血啊，鸡血糊我儿子爱吃……

或许有一天他儿子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了，但她儿子爱吃的东西会一直在她的心里，这就是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