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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手记：酒囊与酒范（杨德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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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1 11:25

原标题：作家手记：酒囊与酒范（杨德振）

文丨杨德振

对于日常生活中普普通通的饮酒活动，国学大师季羡林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让人过耳不忘，并且这句话像醇香的美酒一样，时间越久，越是令人回味悠长。他是这样说的：“不要跟从来不醉的人喝酒，你会永远看不到他真实的酒量一面，也无从得知他任何真实的想法。这样的酒场是无趣的”。反复琢磨和品味，虽语言平俗，但其意蕴深厚，外延广泛，剀切中理。看来，在漫长的人生中，适当醉一、两回，有助于改变刻板、木讷、无趣的形象，让人们看清自己的真性情，改善人际关系，增加人际沟通力和融合力，很有好处；偶尔沉醉与陶醉一回，也是一种正常和值得嘉许的行为。

讲到此处，我突然想到“酒囊饭袋”这个词。季羡林大师所说“醉一、两回”，是否会不会让人又有“酒囊”之嫌呢？一个人与人喝酒，如果千杯不醉，那一是说明他的确善饮，酒量巨大；二是说明他的胃专门是为“酒囊”这个词“量身订做”的。“酒囊”原指光吃不做、无能的人。现在如果从“存在即合理”这个观点出发，有必要给这个词汇当面澄清、“矫正”和“平反“过来。尤其是一些“酒囊”沉醉时不耍酒疯、不惹事生非，还是蛮可爱和值得赞许的。这种人的饮酒行为，既契合了季羡林大师的饮酒理念，又让请客人感到十分高兴，彰显出好客、热情、尽兴的待客之道所期望和出现的结果，主宾尽欢，畅快淋漓，平常的怨怼与误会尽消不说，情谊还得到加深或加固，这还真不失为一种调剂人际关系、添加生活情趣的一种简单而高明的实用办法。

凡事有度，过极必反。怕就怕有的“酒囊”天天沉醉，既伤肝又伤身，还误事或出现人身伤亡事故；我还担心有的“酒囊”当场不发飙，回到家里发飙；我还忧虑有的“酒囊”搞假，当面喝，背面到洗手间勾吐出来或把酒倒在地上，糟蹋粮食，浪费钱财。真正能喝又有酒量，又不扯皮搞假，当个真正的“酒囊”并非坏事；尤其是在现在物质高度丰盈富足的今天，买一支、两支或十支、八支酒来喝，每个中国人恐怕谁都没有负担，不成问题。问题是，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把生命的价值等同几瓶或几箱酒的价值，不要颠倒了生命的本义与主旨，弄错了人生的关键方向和价值观；喝多少酒，可能也喝不穷一个家庭，但一次酒伤酒戕，却可以毁掉整个家庭，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做一个能节制、有责任、不闹事的“酒囊”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讲到这一点，我觉得还要进一步厘清“酒囊”的内在关系和关联说法。纯粹在饮酒这件事上，偶尔充当一下“酒囊”角色无可厚非，有时候还彰显可爱；但在生活、工作方面，偷懒和光吃不做，仅做一个完完全全的“酒囊”、整天以纵酒为乐，那是万万要不得的！这与季大师和我所倡导的人生适当做一、两回“酒囊”是截然不同的两重意思。再说，如果长期做这种类型的“酒囊”，不坐吃山空、天怒人怨才怪呢？！所以，诸位读者千万别误解了我的一番美意与苦诣。

进一步说，长期当“酒囊”，严重伤肝伤身是肯定的。我周围好几个善良、勤劳、能干、可敬、可爱的“酒囊”在五十多岁的年龄上被酒精长期“灌溉”而发生严重“内涝”，最终被“酒囊”勒脖套牢，窒息而亡；这已经显露饮酒过量、沉醉过头、陶醉多次所带来的“凶兆”和天灾人祸结果，不引起重视、亡羊补牢，是不行的。生命只有一次机会，而美酒广藏天下，多得不可胜数，把生命的馥郁芬芳同一瓶酒的浅淡飘香混淆或等同起来，那不是“酒囊”，那是“窝囊”。

一个可爱的“酒囊”如果节制自持，收放自如，往上渐进，就会成为一个标准的“酒范”。“酒范”是什么？酒范就是喝酒有定力，虽然有很大的酒量，自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够回旋有余，推杯换盏之间能够礼仪周全，照应人心，不失修养与风度。“酒范”有三个基本特征：一是自身的修养高；二是酒量大；三是对“酒候”把握得当，知道什么时候喝，什么时候不喝，既不伤人面子，又不攀酒、赌酒，还不喝高添乱子；你说喝多少就喝多少，你说怎么喝就怎么喝，喝好了就打住，各自安静回家；第二天还记得给你打电话问候一声。

举一个“酒范”的例子：1947年4月27日，清华大学三十六周年校庆，清华学子和各界名流在清华大学体育场欢庆。场上给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梅贻琦敬酒者的人排了一长列。只见梅校长一脸由衷的微笑，双手捧杯，与敬酒一一对应，敬酒者喝多少，他喝多少，然后他又到每桌还礼，同喜同贺；梅校长那天喝了多少酒，说法不一。有亲历者云，梅校长喝了足有四十多杯；也有人说，梅校长喝了三斤酒。我觉得，梅校长喝多少，那是酒量；关键是，他喝多少后，仍不失儒雅和礼仪，这就是大家风范，也是标准的“酒范”榜样，值得时下的人们推崇和推广。

在现在的生活中，我们缺乏的就是这种具备“酒范”的人，所以常常弄得酒桌上乌烟瘴气、一片狼藉；严重的甚至还出现“酒局变成夺命局、酒场成了修罗场”的惨况。而真正要把饮酒情趣变成一种美妙的享受，酒桌上非得多几个“酒范”不可。如果全是“酒囊”，非把请客人喝到难堪或吃穷喝垮不可。所以，“酒范”带着“酒囊”喝酒，谈古论今，谈笑风生，雅量尽现，雅趣氤氲，见好就收，相映成趣，这才是不枉美酒百般柔绵、千种媚香的口感与口福乐享，不负请客人的盛情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