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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闻声，漫步，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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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5 15:53

原标题：惊蛰｜闻声，漫步，饮酒

今日是惊蛰之日。看窗外，北京的天空有些隐晦，空气里带一点青黄色的雾气。风一丝也无，气温在冷暖之间恰好停留，舒惬得失了存在感。若没有野猫在两个院子间的悠然信步，眼中之景，真似一幅可以直接装裱的初春画卷。

可见的静默，抵不住未见之处的蠢蠢而动。“惊蛰”的字面之意，便是以这日为始，大地的阳气日益强盛，寒冷时一直蛰伏的小动物们被自然所惊醒。惊醒它们的原因多多，也许是大地的暖，春雷的震，融冰的响。总之，这是万物开始活动的时节。

不过，惊蛰时，这“动”是悄悄的，春意未盛，我们只得见微知著。总体而言，此时的自然仍是静谧的。或者不妨说，惊蛰是自然的动静间最平衡的那一点。最能对应今日的旋律，断然不会是《阿巴拉契亚山之春》里的春意徐徐，更非贝多芬《春之奏鸣曲》中的磅礴春势——要我来说，该是英国作曲家戴留斯（Frederick Derlius）的那首《On Hearing the First Cuckoo in Spring》，最能完整表述关乎萌芽与“启程”的惊蛰之美。

不知哪位译者，给这首曲子译了个极有诗意的名字——“孟春初闻杜鹃啼”。孟春即正月，惊蛰也在正月，这么看，用它的旋律来代表惊蛰，也算恰如其分了。

说起来，形容惊蛰的诗句不算多，最有名的该是那句“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出处《观田家》，作者是个人很喜欢的唐代诗人韦应物。作诗时，韦应物在滁州被免职未久，在当地村庄中找一小屋，过了几年闲云的生活。一时的归隐成就了不少好诗句，《观田家》外，也有《郡内闲居》的“ 长廊独看雨，众药发幽姿 ”和《滁州西涧》的“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

比起人间的灿烂，韦应物偏爱清冷幽谧的自然色彩，这在他的创作中从始至终。此大概与他出身名门望族，从小衣食无忧，安史之乱后家道中落，看遍人间跌宕的命运相关。以至更懂欣赏萧瑟寂寥的深刻美感（这一点很像朱耷）。也因此，他从惊蛰寒中之暖、动中之静的自然中寻到诗境，作出让千年后的我们都会在这个时节一下记起的诗篇。

去年惊蛰时，不过是几十日足不出户日子里的一日寻常，在家中写文、看书、刷手机，不在话下；更记得前年的惊蛰，和家人宿泊在纪伊半岛的某家温泉酒店中，夜中因屋外鸟儿不息的迤逦之鸣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推开和纸拉门，将清酒倒进勃艮第杯，靠在露台的躺椅上，让鸟鸣成了深夜小酌的良伴。屋内传来暗淡的烛影，眼中有稠密的山林和带着薄晕的月，拂过面前的，是穿越山林而来的海风，海风说不清冷暖，舒惬得毫无存在感，就像此刻的空气一般。

日本人将惊蛰叫做“启蛰”（当然，这名字也来自中国），含义相仿，可“启”太过含蓄，相比而言一个“惊”还是妙得多了。和小虫与草木花蕊一样，对我们来说，春日总是复苏的季节，惊蛰更可以成为身心欲动的起点。无论是独自一人，伴着细碎的树荫与山茶花，慢慢在城内某条喜欢的小街徜徉而过；还是与存有羁绊的人规划春天的第一次旅行；或和思念久久之人坐在一起，喝一晚隽永的春日之酒.....都算响应了这个时节的真意。

听说，不少人都会在惊蛰这日喝酒的，他们大都记着《东邪西毒》里的那句台词：“ 初六日，惊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个人来找我喝酒。 ”——将这话说出口的，是张国荣的欧阳锋。我还记得那碗酒，名做“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