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这般般景色没看够｜散文选读
原标题：磊子：这般般景色没看够｜散文选读
这般般的景色没看够
作者｜磊子
来源：磊子独白（微信公众号）
一辆中巴车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熟悉的便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大张旗鼓，拍拍打打，跟见了亲人一样。那不熟悉的就默着，冷眼旁观，呆若木鸡，俨然世外高人的样子。或许是因为起得太早的缘故吧，我头脑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来，车厢里又封闭得严实，空气凝重而污浊，仿佛呼吸都不顺畅了。我以前只从书本里看到过描绘难民们坐闷罐子车里的情景，却无从体会。想来也跟现在这情形差不多吧。
然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是冲着这份陌生和新奇来的，陌生的人、陌生的路，还有那陌生的风景，都在等待着我去体验呢。不经意间听到有人喊那位召集这次旅游的群主叫作陌生，陌生——陌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那就陌生吧，看来陌生是这次旅行的主题。
出了高速公路，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山口，四围都是莽莽群山。一车人低头哈腰地从车里钻出来，像一群挣脱鱼网的鱼，正惊魂未定呢，突然间斜刺里窜出来一位身材壮硕的妇女，粗腿大胖的，看样子有三十岁出头儿，粗眉圆脸，高额厚唇，脸蛋子上黑里透红，穿一身粗仿的迷彩服，松松垮垮，脑后挽了个发髻，很是强悍的样子。陌生介绍说，她就是我们的进山向导。没等我喘息已定，只听她昂昂然高叫一声，跟着俺走吧！便屁股一扭，率先沿着一处陡峭山坡爬了上去，那里根本就没有路呀。我们一行惶惶四顾，哪儿敢怠慢，也来不及多想，便抖擞精神，紧盯着那生动的屁股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自从前年跟着王老三去了一趟西大河，我已经有两三年没有爬过山了。突然一下子如此生猛地爬将起来，身体实在有点吃不消，这里全是深山老林子，怪石峥嵘，荆棘丛生，连个羊肠小道都没有，没走出两三里远，便觉得腰酸背痛，汗出如洗，两腿酸痛，一步一挪，渐渐拉在了后面。没办法，我只得寻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呼嗒呼嗒只管喘气。
就这样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终于没有被大部队甩下来。大约上午十点左右，一行人终于爬到山顶处小树林下歇息起来。春深时节，放眼望去，这山已经是绿透了，近一层远一层，都是深深浅浅的绿，绿中有翠，翠中有黄，黄中有白，白中更有蓝蓝的天映衬着，如烟似雾。有的枝头才发嫩芽，柔若无骨，楚楚可怜，绿得娇滴滴的，而更多的枝叶，却已经是经历过风雨骄阳，生机盎然，绿得洋洋洒洒神彩飞扬了。当然还会有一些花开，白的粉的，蓝的紫的，星星点点，却不像城里的花那样开得那样张狂无忌、旁若无人，仿佛这个春天就是她们所渲染的样子。这山里的花开得矜持而本分，欲语还羞，似乎还有点儿无辜的样子，仿佛只是为漫山遍野的绿色作一种点缀罢了，清静自守，本本份份，不事张扬，竟是一派乐享清贫的良家妇女韵致。
歇足歇够了再往山下走，又是一汪一汪的林子，绿格生生的翠着，漫山遍野，人走进去，便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绿海里，浮浮沉沉，若隐若现，脚下是厚厚的一层层枯黄落叶，不知沉寂了多少年，踩上去窸窸窣窣作响，像是一种温柔的依恋。
女向导身边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这小家伙黑黝黝的，眼睛清亮，虎虎有生气，一入山中便如龙归大海，鸟入深林，摇头摆尾，窜蹦跳跃，行走如飞，简直如履平地，倏忽在后，乍然又前，穿梭一般。毕竟是母子连心，女向导带队猛走一阵子，忽然抬头瞅不见身边的儿子，便不管不顾地扯起嗓门高一声低一声呼唤起来，孟昭——孟昭——，那儿子便在林间石下、绿云生处，一声又一声地应答着，哎——，哎——。这母子间的一声声召唤，在荒僻的山野间听来，宛如一种天簌之音，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真有种说不出来的情趣呢。
终于来到谷底溪涧，杂花生树的乱石狼藉间，恰一股清流，汩汩而出，洁白如镜，铮铮有声。一行人欢呼雀跃，兴高彩烈，纷纷在溪畔浣洗造炊，煮汤烹食，嬉戏一团。饱餐过后，倦意袭来，张挂吊床，林间高卧，静听山风飒飒，蝉鸣悠悠，尽享陶然物外一枕黄粱之福。不知不觉间日影西移，山色黯淡，怅然思归，便由那女向导再寻路径路，沿山溪左盘右曲，一路走来，曲径通幽处，柳暗变花明，豁然开朗时，便是我们当初的停车场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缱缱绻绻，若有所失。我透过车窗一眼又一眼地贪看着四围群山，道路蜿蜒，突然间想放开嗓子吼一首陕北的信天游：绿格莹莹的山来白格莹莹的川，妹妹你就住在那第九道湾，崖畔畔上开花崖底底里香哟，这般般的景色俺没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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