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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年味永远留在心里，怀念那段时光，品味那独特的浓烈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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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7 22:41

原标题：童年的年味永远留在心里，怀念那段时光，品味那独特的浓烈年味

年味浓烈

文/许丙泉

常常听人感叹，一年一年地年味少了，没大有什么意思，不像个过年的样子。鞭炮不能放，烟花不再亮，菜肴不够味，酒也不够香。好多年了，这种声音持续不断。那么，最地道最浓厚的年味是怎样？什么时候有过？我们如何丢掉那些令人怀念向往的年味？既然那么宝贵，能否再得到？

仔细想想，谁说年味少了？好像是一些年龄差不多的伙伴、同学和朋友，聊天说闲话，有一搭无一搭。其实我并不很认同这些话，觉得世界“苟日新，日日新”，每年都不同，都有新味道。但这样想来，我和他们一样也曾感受过那种令人难忘的年味，经历过那段美好时光。既然如此，应该认真回想，把它找出来，细细品味，才对得起岁月，丰富人生，也有益于前程。

那就要使劲往前想了。工作后的生活按部就班，过年波澜不惊，没多少新奇之处；青春时期好做白日梦，生活在幻想中，不愿在现实中过年似的。只有童年时候，年是重要的，最真实甚至最神奇的。刚过年就盼着再过年，有好饭菜吃，有新衣服穿，有欢声笑语，有无数的想象，有甜美的梦。想来想去，确实这样，历久弥新，童年的生活情景那么清晰、真切，有无限丰富的感觉。而过年的感觉，也就是年味是那么多，那么浓郁，而且那么热烈。真好，真让人感动。

真的是年味“浓烈”啊，确实可用这个词来概括。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很带劲，心情激动。那时，人们的日子开始好起来，刚解决了温饱，肚子里有了点油水，身上觉得暖和，于是眼睛变得明亮，头脑变得灵活，满满的精神头。我们也从懵懂中走出来，开始认识这个世界，要和它打交道，体验、展示自我。

过年的那几天，释放了积攒一年的快乐，吃了一年都盼望的好吃的，穿上了一年都盼望的新衣裳。大人们坐席喝酒，推杯换盏，猜拳行令，小孩子在一边听着，闻着酒气，也满脸欢笑，露出红晕，喝醉了似的。那时候走亲戚坐席喝酒时间长，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好几点。酒的度数高，很辣口，很呛鼻。慢慢抿一口，喝下去，长长地喘气，很过瘾很满足很幸福的样子。这种酒不只是喝，还能点燃了来筛酒，蓝色的火苗舔着泛黑的细嘴锡壶，火也就进到酒里去了吧，喝得身上发热，脸上放光。

下午阳光暗淡，冷风吹起来，吃好喝好的亲戚要回去了。送出大门，再次说“慢走”、“回家去吧”的话，才转身回屋里。心里想，很好啊，吃饱喝足了，不怕路上天冷风大，不怕坑坑洼洼。送完客人回到屋里，炉火正旺，茶水犹热，菜肴还有，酒气还香，满屋里年味浓郁，让人意犹未尽，兴高采烈。

客人回到自己家里，身上肯定还有肉味有酒香，想起受到的热情招待，向别人谝一谝，再高兴一回。

当然，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年味也不只是吃吃喝喝。大人们不再看管教训，由着我们自己玩，尽管开心，高高兴兴。女孩子们打扮好了，串门聊天，叽叽喳喳。男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放鞭炮。在我的记忆中，放鞭炮是童年时最浓烈的年味了。从进了腊月，就不时听到街巷中传来鞭炮声，声响陆陆续续多起来，从零星的小鞭炮声，到密集的噼里啪啦成挂燃放声，到震耳欲聋的大炮仗声，中间混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叫嚷声。

大人说放鞭炮驱邪除祟，保平安。孩子们听了就听了，不往心里去，只顾惊心动魄找刺激，听那爆响声，像地雷炸出一片天地，像机关枪杀开一条道路。耳朵里嗡嗡响，心里面一片新鲜亮堂。还有一种电光炮仗，燃放时像夏天下暴雨打雷打闪连成一片的感觉，惊天动地，耀人眼目。

当然，自家没有多少鞭炮，大多时候是看别人放。大人说“傻瓜放炮，聪明人听响”，可我们还是愿意自己放，但没办法，只能满脸羡慕地看别人放。也很高兴，知道光自己放几个鞭炮没什么意思，要大家一块儿放，放好些天，才是过年，才热闹。“赶年集去吧，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你们要去的话几个搭伙，都拉住手，要不挤丢了就找不着啦。”大人和小孩子开玩笑。

他们都去赶年集，去好几回，买回来各种年货。瞧他们高兴的样子，我们也来了劲头，跃跃欲试。况且大人还说：“去看放鞭炮的，有炮仗市场，什么样的都有，包你们听个够。就是得要有胆量，再多个心眼，别炸着了。”终于又到了赶年集的日子，等太阳升高，天气暖和了，我们几个小伙伴一块儿，走六里路，到华丰镇去赶集。

一路上都有人，看看远处别的路上也有人，络绎不绝，四周十里八乡的都来赶集。还没进到华丰镇的街道上，路边就有市场，我们几个手拉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路往里走。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东西啊！怪不得都来赶年集，光看看也高兴。

有牲畜市场、鲜肉市场、家具市场、粮食市场、副食品市场，有煎包、油条、馒头市场，有各种小商小贩，不停吆喝，吹糖人的、卖泥娃娃的、卖棉花糖的等等。大开眼界，目不暇接，要晕头转向了。幸亏我们几个互相拉扯提醒，才没迷了方向，一直往里走，去看卖鞭炮的。

其实在路上便已不断听到鞭炮声了，有时看到半空中亮光一闪，然后是一声震响。在集市上边看边走，离那个人最多、声音最响的地方越来越近。心里不禁激动，怦怦地跳个不停。

鞭炮市场是在一个三岔路口的空地上。但走不动了，真是人山人海，挤作一团、一个疙瘩似的。我们几个拉紧手，力气大的在前面开路，后面的紧跟着往里钻。人都挤到半空里去了吗？一些人在人群头顶上的高处咋咋呼呼，大喊大叫。原来他们站在几辆卡车、拖拉机上，一车厢里全是鞭炮，这么多啊！不敢挤到跟前去，车上的人手持长杆子，挂上一大串鞭炮在那儿放，地上一大片厚厚的碎屑。

各个卖家相互较劲、比赛似的，你放完我放，我放完你放，然后大声叫好、夸耀，招呼人们去买。真响啊，我们用手捂着耳朵听，还感觉震得慌。许多人也捂着耳朵听，硝烟还未散尽，便有人跑过去掏出钱购买。哪家最响？也听不出来，大概都差不多吧，但人家放了让你听响，人家在上面大叫大嚷，你也激动了，大家也都看你掏钱买了，这样的大众场合，花钱也值当，也高兴啊！于是这边放一阵，大家拥到这边来，那边放一阵，又拥到那边去。我们没有钱，不买，但热闹、高兴、激动是一样的。

真的不能光看热闹，还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这鞭炮市场就像战场一样，硝烟四起，爆炸不断。不只是把鞭炮挑到半空中燃放，还有人跳到地上，驱赶人群，空出圆场子来，放“雷子”，也就是个头更大，声音更响的大爆仗，单个放，像放炮一样。有时村里谁家送亲或娶媳妇就放这个，开路辟邪。大家晓得厉害，赶紧后退，空出一大块地方来。那人把“雷子”放中间，点燃火捻子，捂上耳朵，转身就跑。亮光一闪，“轰”地一声，纸屑飞到空中，刚才放“雷子”的地方被炸得干干净净。

硝烟未散，那人跳到场子中心，指天跺地，声嘶力竭地叫卖，一手在怀里抱了一堆“雷子”，众人便围上来买。我们早已挤到人群后面，心有余悸，不敢上前。放完“雷子”，还有“二踢脚”。也是要先空出场子来才能放，地下响一声，然后大家都抬头看天上。半空中一闪亮，一声响，大家又都拥上来，有买的，看热闹的更多。这儿放，那儿放，放这个，放那个，我们手拉手，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幸亏早有心理准备，不然就真手脚慌乱、头脑迷糊了。有的本来还想捡几个绝捻的回去玩，可现在身不由己，连鞭炮摊的边也傍不上，这个念头早跑到九霄云外了。

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硝烟呛得直咳嗽，腿来回跑得酸疼，手上出汗拉不住，心里有些害怕直打鼓，有人提出要回去。于是我们便往外挤，离开这里。每走出一步便心里面放松一些，挤出人群来，终于长长出口气。大家都觉得有的累，回家还要再走好几里路。于是一人买几个煎包，用纸包着托在手上，边走边吃回家去。

一路上身后仍不断传来放鞭炮的响声。想想刚才的经历，仍身心震动，血脉贲张的感觉。听到半空中一声响，回头望去，蓝天上一团烟雾正随风飘散，消失在明亮的阳光中。煎包也很带劲儿，肉馅的，皮薄馅大，虽没吃饱，弄得满手油，但心里高兴，一路上都觉得身上有力气，嘴里香香的。

后来再过年时，又去赶年集。但好像慢慢发生了变化，鞭炮不再那么多，那么响，人也不再那么拼命叫卖，扯破嗓子似的。社会不断发展，文明不断进步，生活不断变化，一直到今天不再放鞭炮。这是很自然的过程。但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第一次赶年集的经历了，真是硝烟炮火的战场一般。不知怎么攒了那么多的鞭炮，有那么大的热情、胆量和力气，憋了好多年才这个样子吧。

算是见过大场面，经过大阵仗了。回家再自己放鞭炮，也有不同的派头和气势，变出花样来。把两个鞭炮合在一起，做成二踢脚，把绝捻的掰开直接点里面的火药，呲出烟花来，把鞭炮插在雪堆里，炸出一片雪花飞扬。有一个伙伴平时胆子大，敢捏着鞭炮屁股燃放，这次他说：“你信不信？这个小红鞭炮，我能攥在手里放。”果然能放，拳头抖一下，声音发闷。他张开手掌，我们伸头去看，满手乌黑，纸屑夹在手指头缝里，一股硝烟味冲入鼻孔。“疼不疼啊？”我们瞪大眼睛问。“有点疼，还有点麻。”他咬着牙，强颜欢笑，我们也都笑。

家里买了鞭炮是年三十放的，给我们玩的并不多。年三十晚上，阖家团聚吃饺子时，便“发马子”，把整挂鞭炮用长杆子挑起来燃放。不多时，周围邻居家里“噼里啪啦”陆续响起来，有的人家放的是几百头、上千头的，持续好一会儿，响起来没完似的。大家便忍不住赞叹：呀！好厉害！有的还放烟花，一道亮光窜到半空中，然后绽放出璀璨的硕大花朵。大家抬头观看，过年真好，让人高兴，真是心花怒放啊。烟花驱散黑暗，照亮夜空，永远留在人们的心里面。然后，村庄田野里，绿叶长起来，各种花都开起来，就是风和气暖、姹紫嫣红、莺歌燕舞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