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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那年吃忆苦思甜饭

原标题:山野|那年吃忆苦思甜饭

那年吃忆苦思甜饭

文/山 野

忆苦思甜饭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前半截的常事。虽然我当时年纪尚幼,留下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但有一年还是有些印象,于是记录下来说过大家听。

那是开春以后不久的事。一天晚上临睡前母亲说,明天中午所有人都要吃忆苦思甜饭。我想这下好了,终于可以不用煮午饭,心里便一阵窃喜。因为当时缺柴少烧。没有柴烧,煮饭就是件很麻烦恼火的事情。而今听母亲这么一说,用不着煮饭,心里自然很高兴。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人们照例出工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我们这些小孩便跟往常一样到何家大院玩。当时生产队与我年龄相仿的小朋友有不少,大家一起玩游戏、模仿《奇袭》《奇袭白虎团》《地道战》《杜鹃山》《智取威虎山》等当时流行电影、戏剧里的情节,或藏猫猫捉迷藏,或打纸牌(将香烟外面的纸盒叠成三角形,“石头剪刀布”划拳抓阄,确定先后顺序,赢了的人就将参加游戏小朋友的纸牌集中起来叠在一起用力往地上一扔,然后有手使劲搧,纸牌翻面了就算赢,然后以此类推,直到地上没有了为止或重新开始)等,玩得不亦乐乎。当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负责照看好弟弟妹妹。

那天也跟往常一样。所不同的是何家大院有好几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在煮忆苦思甜饭。有的到生产队地里拔来红、白萝卜,扯来奶浆菜、刺杆苗、猪鼻孔等野菜,用水洗干净晾在簸箕里;有的则到窖里捡来红苕洗净,连同带有樱子的萝卜以及野草一起倒进木桶用铲刀剁成胡豆大小的颗粒,然后倒在另一个洗干净的簸箕里。一连剁了好几桶,堆成一座座小山似的。

生产队保管室旁边有一个露天的大灶,平时很少用,每年三月间准备养蚕的时候,就要把上年收拾好的簸箕全部拿出来,放在锅里蒸,然后拿起来晾干,其目的无非消毒。簸箕都放得下,锅自然小不了,灶台当然也不会小。现在这个灶台就派上了用场。当然仅有这个灶台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全生产队老老少少有百十来号人,于是队长就又安排了好几家并借用他们的锅灶煮饭。锅里面除了剁成小块的红白萝卜、红苕、野菜,还有少许的碎米粒儿。几个人忙忙碌碌一上午终于煮好了几大锅忆苦思甜饭。闻到饭粒的香味,饥肠辘辘的我们忍不住咽了一下,把嘴巴里的唾液强压回去。

参加集体劳动的大人们收工了,队长说各家各户回家去拿碗筷准备吃忆苦思甜饭。大人们回去之后就把自家平时用来淘菜洗脸的面盆拿到何家大院,只等队长一声令下就可以分饭。但这时队长并没有急着分饭,而是组织大家学习毛主席语录“要斗私批修”“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学习报纸上刊登的最高指示,最后还说“我们不能再吃第二遍苦,受二遍罪”要大家牢记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完毕之后这才说“现在开始分饭吧!”各家这才端起自己的盆盆罐罐等着分饭。分到的就赶紧端回去舀给自己的家人。由于大院里几个地方都在分,到后来实在搞不清谁家分了谁家没分,反正锅里有就继续分呗!近水楼台先得月,何家大院的人有的吃得快,一连吃了好几碗。而有的住得稍远的就端回去倒在家里马上又去。记得后来母亲还说过有好几家家中既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全部都是干活的主要劳力,做得多吃得也多,就去分过好几次忆苦思甜饭。

记忆中倒不觉得忆苦思甜饭有多苦,虽然饭里米粒儿细碎很小,几乎没有整粒的,而且很少,饭里还有略带苦涩的萝卜樱子和野菜,但由于加了红苕和红萝卜,反而感觉有一丝淡淡的甜味。还有更重要的是平时很少吃饱饭,且又多是照得见人影的红苕酸菜稀饭和包谷搅团。而今这个忆苦思甜饭别的不说,单是用筷子挑得起来,就比平时的清汤寡水好得多,而且吃得快还能吃得饱,所以并不觉得苦。

后来有次参加朋友聚会,席间一位朋友随口问道:“问你们一个问题,怎么吃饭才吃得又快又多?满碗还是半碗?”冷不防这么一问,大家都愣住了。隔了一阵,有位朋友不假思索回答道“肯定是满碗嘛!”刚才问话的朋友这才说“错,一听就知道没有吃过大锅饭!刚煮好的饭有点烫,先舀半碗,半碗冷得快,很快就吃完了,这样你就可以舀上第二碗。如果是满碗,等你吃完,就只有喝洗锅水了!”于是大家无不称赞他的经验之谈与聪明之举。由此看来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知道其中的滋味与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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