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范恪劼 || 全新之生:从一场到一统(组章)|中原作家
作者:范恪劼
来源:河南散文诗(微信公众号)

一瞬
那一定是燃亮灵魂的灿然邂逅吧!
阴霾浓重,高山固有的苍郁,岩石袒露的嶙峋,使得这山道不仅有着层层抬升的费力,也有了望眼被遮的困惑。
问题是,这种令人气短的旅程,皆是自找:
一半来自行走本能的驱使,一半源自奢望的蛊惑。
问题更是,行行复行行,前路依然不知归处,而这一色的苍茫早已郁结起层层的失望。
就在此时,转过一块突兀的巨岩之后,右边,山崖下,一片璀璨的明媚,骤然地炫着我们迟钝的目光。
什么,那是什么?我们,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终于确认,那就是这山脉的本色啊。
只不过,因了云层罅隙间一缕阳光的顾盼,一种炫目的美焕,一种绝世的惊艳,呈现在了我们面前。像某个子夜绯色的梦,近在咫尺却无可触摸;像早年水晶的心,缤纷溢彩又纯净无瑕。
山可以这样吗?山色原就这样吗?
抑或,我们只是被浮云捉弄了一回,竟然几乎把自己的失望堆叠得和山一样高啊。本来就是冲着春山来的呢,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来,一重阴翳,一路凝重,就信了云的涂抹霾的戏弄呢?
可春色正好,不多不少!就在那里!不,就在此山中,就在大地上啊。
我们感喟着,以无语的方式。才要再细看,光影一闪,眼前的明媚倏地又恢复了以前的阴郁。
一瞬……昙花绝世的一朵笑,白驹越隙的一股风,日月梭飞的一帧影。
没了!!!
“走起来,继续攀登”。有人中气十足的吆喝一声。
走!应和着,大家开始了新的进发。
奇怪,脚下的路,眼前的景,竟然又变得和来之前期盼的一样了——是那种充满接纳的盛情和期待激赏的妩媚呢。

一笑
已是黄昏了。
我贪得这一份安详的空寂,点上一支烟,席地而坐在高台的石栏下。如此处于游览景区却偏于一隅的地方,难得。
感觉有沉稳的脚步移近。这么晚了,还有似我的迟归者,还信步自家庭院一般?便回头看。
是一位清癯老者。褐衣扶杖,不疾不徐,神色沉潜。将要走过我身边时,略略住了双足,却没有言语,只把目光从高台边缘收回,朝我投来。
我会意,微微一笑,点点头。老者仍不语,续着不紧不慢的节奏,踏过高台,向台边的石阶走去。临到边缘,回过身来,蔼然一笑。
我一时恍惚。
在空寂的纯粹中,老者以无语叩击我的虚静,这是多么的可心呢。
何况那蔼然的笑意!
我起身,快了步子。
待我来到高台石阶道上,老者已经在坡下了,身影渐远,融入暮色。
有时候,想独守的只是一方静默啊。
有时候,想分享的还是一份静默呢!

一变
红石谷其实没有石头。
至少在最为精彩的地段,没有石头——只是红色的砂土,岁月打磨,风雨剥蚀。之后,嵯峨嶙峋,弯弯曲曲,自成一处绝妙的风景。
站在谷里仰望,褐红色的峡谷和坡岭,被如雪的梨花和翠黄的油菜花映衬着,荡漾一种血涌的波动,又仿佛微醺的酡颜。
以岭为界,东西迥异。西望,莽苍远山只是背景,近处却无限鲜活——麦田墨绿,油菜金黄,坡岭西侧整个就是一匹巨幅装七彩绸缎。
转过身来,就是红石谷了。绝壁如刀,深谷蜿蜒,却只是砂土,仅仅砂土!
砂土能够由山而谷、而岭、而壁,自是自然造化之力。显然,即使砂土用尽粘合的精诚,使出团结的坚韧,迟早,还是要萎落成泥,流土入河。
这是命运,悲剧性的。
可是,它们碰巧是红色的砂土;它们碰巧处在这花树的深处;它们碰巧位于四围坚硬的黑石灰岩之中。于是,就醒目,就另类,就卓立不群了。
当命运一下子诠释成机缘,砂石,这红色的砂石呵,耸身一变以血色涌动的激情,守住生命最后的瑰丽,站成了立体的尊严,镌刻出存在的碑文。
而后,倒下,消散,它们会坦然留言:
在命运面前,我们是主动的。
作者简介
范恪劼,曾用名安皋闲人。河南财政金融学院教授。有诗文文学评论见诸于报刊及各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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