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教授刘瑜：“沉默不是金，而是社会的悲剧”
原标题：清华大学教授刘瑜：“沉默不是金，而是社会的悲剧”
“到头来,我们记住的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朋友的沉默。——马丁·路德·金”
如何看待我们所处的时代？这是一个信息泛滥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话语封闭的时代。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习惯了沉默。面对家人的关心，我们报喜不报忧；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我们顾左右而言他；面对领导点名发言，我们擅长使用话术；面对残酷的社会现实，我们视而不见一言不发。扪心自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大大方方地说出一句真心话？
可是反过来看，我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诉说。遇见一个萍水相逢的网友，我们可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夜深人静的朋友圈，有人常常编辑一段又一段文字，晨光熹微的时候匆匆删除。各种网络平台的评论区，穿着不同马甲的看客抖着机灵将喜怒哀乐的情绪公之于众。
这个时代如此矛盾又破碎，我们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话语的力量，又是为何将言论像脱笼之鹄一样随处表达。对于著名学者刘瑜而言，沉默不是金，是社会的悲剧，在《房间里的大象：生活中的沉默和否认一书》作序言时曾经写道：“历史上无数的悲剧，源于集体沉默。”
一、沉默的大多数
对于社会而言，当话语代表某一个群体的利益之时就会产生力量，即便是没有一位意见领袖站出来替大家说话，那么集体发声的力量也是促进社会思维逐步走向成熟的一条道路。但是我们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当下社会的现状，就会悲哀地发现语言早已失去力量，沉默无处不在。
语言失去力量，一方面在于对于重点问题的探讨已经出现万马齐喑的状况；另一方面在于意见领袖的能力十分有限，无法在专业领域体现真正的价值，结果被质疑的声音击败；更重要的是，即便偶尔出现众声喧哗的议论，输出的更多是情绪而非观点，这样的噪音等价于沉默。
我们已经沉默太久，甚至已经失去了合理使用话语的能力，就算是面对名正言顺的正义，我们却连一句掷地有声的话都不敢说不愿说不会说，这就是沉默造成的的消极后果。刘瑜所担忧的悲剧正是如此，沉默对于现实没有任何建设意义，可是沉默却对现实的进步造成阻碍。
著名作家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这篇文章里谈过一个观点，那就是“所谓弱势群体，就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的人。”这样的结论令人感到心寒，现实世界之中总有一部分人因为长期保持沉默而忍受命运的煎熬，他们需要发声，更需要一个敢说敢做的人物替他们讨个公道。
从这样的现实出发，我们就可以清醒地意识到，时代的进步需要话语的力量，起码不能再一味保持沉默，鲁迅曾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可是从历史的经验来看，长期沉默导致的爆发具有破坏性，群体在默默无闻之中走向灭亡才是历史最普遍的现象。
二、单向度的人
无论是爆发还是灭亡，可能都是悲剧，起码不是一个健康社会应该有的样子。可是我们身处的社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变得沉默，难道那些与我们荣辱相关的现实问题不值得发声？还是我们个人生活之中承受的无形压力使我们有苦难言，只能往内心深处隐藏？
个人的沉默，最终会变成集体的沉默；集体沉默带来的压抑氛围又使得个人沉默进一步加深。我们最终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很大原因在于我们作为一个社会个体已经成为“单向度的人”。社会学家赫伯特·马尔库塞的著作《单向度的人》直指当下时代最为真实的困境。
所谓“单向度的人”，正是形容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每个人完全盲从于现实，不知不觉地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对于一切未知的可能性已经放弃探索，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所谓的圈子里走不出来，命运只能按照唯一的方向发展，这样的人就成了可悲的“单向度的人”。
这样的生存状态之下，保持沉默未尝不可，因为除了自我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和自己生活的方向无关，不仅可以沉默不说，甚至可以不听不看，哪怕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都没有关系。这样的现实情况听起来简直是荒诞不经，可是却在当下社会比比皆是，最终导致集体的沉默。
谁的心里没有喜怒哀乐呢？这喜怒哀乐之中包括对自己的以及对他人的复杂情绪。这样复杂的情绪时常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流露出来，有时在不经意间看到令自己心生温暖的画面，有时因为一位阔别已久的朋友传来新的消息，有时会因为发生在身边的一件小事而心生触动。
只要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内心或是外界的能量，那么我们的生活就不应该一直沉默下去，因此我们应当学会表达，不仅是对于自己心声的表达，也是对于社会现象的表达，沉默并非我们生活的真实状态，更不能成为整个社会集体的普遍情况，否则就会演变成悲剧。
三、表达欲望的宣泄
根据以上一系列的分析，现代人习惯于沉默，不仅是集体保持“沉默的大多数”，同时也是个体成为“单向度的人”，长期沉默致使我们失去话语的力量，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可即便是我们尝试语言表达，又能对现实情况造成什么影响呢？这一话题同样值得我们探讨。
我们天生都有表达的欲望，但很多人却不具备完善的表达能力，也没有掌握正确的表达方式，很多人的沉默是被迫的，只能长期压抑表达的欲望，由此造成惨不忍睹的结果，这也是沉默带来的副作用，正是为了避免表达欲望的不当宣泄，才有了“沉默是金”这一人生格言。
真正的悲剧在于话不投机，口不择言，词不达意，沉默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会导致更为严重的问题。对于年轻的朋友来说，“网抑云”是一个热词，那些想说不敢说的话都可以在这个树洞里畅所欲言，对于他们而言，他们从来不愿意沉默，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倾诉场合。
现在的社交平台之中，网络暴力大量存在，并且谣言四起，实在是异彩纷呈。可是如果我们在现实生活之中遇到这些热衷于网上冲浪的朋友，会发现他们真实的状态和网上完全不一样，他们从来不愿意沉默，只是现实世界里的压抑迫使他们只能将情绪像垃圾一样的倾倒。
这个时代的困境在于，太多人的心理状态并不健康，却只能在生活之中保持沉默，面对熟人朋友闭口不谈，面对陌生的环境却口若悬河，对于他们而言，沉默不是金，正常的说话机会才是解药，让表达的欲望细水长流地释放，而不是能说不想说，想说不敢说，敢说不会说。
小结：
我们为何保持沉默，从小的方面说是一个人心理情绪的体现，从大的方面说是一个社会言论风气的反映，沉默不是金，而是阻碍正常对话的陷阱，一个人保持沉默，就会变得心事重重，一个集体保持沉默，就会对现实问题麻不不仁，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个悲剧。
德国牧师马丁·尼莫拉曾经忏悔地说：“起初他们追杀某一群体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某一群体，最后他们奔我而来，那时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说话了。”所谓的沉默，曾经给人类历史造成无数的悲剧，值得我们进行深刻反思，更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不再沉默。
面对社会问题之时，我们如果不敢言而敢怒，那么最终只能在沉默中爆发或者在沉默中灭亡，这并非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如果我们能够主动进行沟通，在一个合适的场合，用一种合理的方式，释放内心的表达欲望，发挥语言的力量，那么这个社会也终将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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